林墨從井裡出來的時候,萬族城的幕還是暗紫的。但井口出的金芒在後久久不散,像一盞被點燃的燈。藍捧著那本金小書,手指在扉頁上反覆挲——“我林墨。我很害怕。但我不怕了。”他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
“這上面寫的,都是真的嗎?”
“都是真的。”林墨說。
藍沉默了一會兒,把書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很珍貴的東西:“那我能寫嗎?我的故事,能寫進去嗎?”
林墨看著他,蹲下來和他平視:“這本來就是你的書。所有人的書。上一任謊言之主留了三百個空白,不是給我一個人的,是給所有人的。每個人都可以寫,每個人都應該寫。因為真相不是一個人的,是所有人的。”
藍的眼睛亮了。他翻開金小書的第二頁,從懷裡掏出一截炭筆——不知道從哪兒撿的,攥得手心都黑了——歪歪扭扭地寫下第一行字:“我藍。以前阿七。我等了三年。等到天藍了。”
他寫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像在石頭上鑿字。林墨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寫完最後一個字,藍把書舉起來,對著幕下來的暗紫線看。那些字在發——不是金的,是淡藍的,像一小片天空。
“它亮了。”藍輕聲說。
林墨點頭:“因為你說的是真話。”
訊息傳得比林墨想象的快。
從井裡出來的第二天,暗巷裡己經滿了人。不只是謊言命途的玩家——悲傷的、懷疑的、知識的、恐懼的,甚至還有幾個戰爭命途的人。他們不知道從哪兒聽說的,有人說暗巷裡有一口井,井裡有一本能讓人看見真相的書;有人說謊言之主從井底帶回了神明的秘;有人說只要讀了那本書,腦子裡的碎片就會自己拼起來。
林墨站在廣場中央的大樹下,面前是三百本發的書。把它們從井底搬上來,一本一本地擺在石桌上,像擺攤一樣。藍蹲在旁邊,懷裡抱著那本金小書,警惕地看著每一個靠近的人,像一隻護食的小貓。
第一個走過來的是一個戰爭命途的年輕人。高大,壯實,臉上有一道新鮮的疤。他站在石桌前,猶豫了很久,然後手拿起一本書。翻開,第一頁是空白的。他皺眉:“這上面什麼都沒寫。”
“需要你自己寫。”林墨說。
年輕人愣住了:“我自己寫?寫什麼?”
“寫你的故事。你的名字,你的命途,你怎麼來的萬族城,你在怕什麼,你在想什麼。什麼都行。”
年輕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放下書,轉走了。藍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說:“他不想寫。”
“不是不想寫,”林墨說,“是還沒準備好。”看著那本被放回原的書。書頁還是空白的,但邊緣微微發,像在等什麼。有人願意寫,有人不願意。這很正常。真相不是強迫的,是選擇的。你願意面對它,它就給你;你不願意,它就繼續空白。等多久都行。
第二個走過來的是蘇念。
站在石桌前,拿起一本書,翻開第一頁。空白。看著那片空白,沉默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寫下第一行字:“我蘇念。悲傷命途。我以前覺得悲傷是詛咒,現在覺得不是。”
停下筆,看著自己寫的字。然後繼續寫:“我哭過很多次。為別人哭,為自己哭,為不知道什麼原因哭。隊長說,悲傷不是詛咒,是一種。和藍、綠、金一樣。世界上不能沒有悲傷,就像不能沒有天空。我不知道說得對不對。但說這話的時候,我覺得天確實藍了一點。”
合上書,放在桌上。書頁在發——淡藍的,和徽章的一樣。藍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說:“寫得好。”
林墨點頭:“因為說的都是真話。”
趙毅是第三個。他拿起書,翻開,盯著空白的第一頁看了很久。然後他寫下:“我趙毅。懷疑命途。我不信任何人。但今天,我信了。”
他沒有寫信了什麼,也沒有寫為什麼。只有這一句。但這一句就夠了。書頁發——灰的,像黎明前的天空。
張維抱著一摞書過來,不是從井底拿的,是從智慧之塔搬來的。他把書放在石桌上,著氣說:“隊長,智慧之塔的藏書裡,有一本提到了上一任謊言之主。”
林墨接過那本書,翻開。書頁很舊,紙張發黃,邊角捲曲。裡面的字不是印刷的,是手寫的,歪歪扭扭的,和的字一樣醜。扉頁上寫著:“我沈忘。謊言命途。如果有人讀到這本書,說明我己經死了。但我死之前,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林墨翻到下一頁:“諸神遊戲不是遊戲。是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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