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沉城牆的那一刻，萬族城亮起了燈。
不是幕那種死氣沉沉的暗紫，是真正的燈——從三百本發的書裡出來的，溫暖的、彩的、像螢火蟲一樣的。人們把書放在窗臺上、門檻上、臺階上、井沿上，整座城被照得像一個巨大的燈籠。
林墨坐在廣場中央的大樹下，背靠著樹幹，膝蓋上攤著那本彩的書。藍躺在旁邊的草地上，頭枕著樹，懷裡抱著那本金小書，己經睡著了。小孩的呼吸很輕，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他的沒有再發，但林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尖偶爾會閃過一金的——很微弱，像快要熄滅的蠟燭，但一首在那裡。
“鑰匙在他裡，”曦走之前說過，“不會消失，只會生長。他會長大，但不會像普通人那樣長大。他會長……誰也不知道會是什麼。”
林墨看著藍的睡臉，手把他額前的頭髮撥開。小孩的皮在燈下泛著暖橙，睫很長，鼻翼輕輕翕。忽然想起一個問題——藍會嗎？會冷嗎？會生病嗎？會死嗎？沒有人知道。他是上一任謊言之主的意志，是一把鑰匙，是一個“不是人”的存在。但他會笑，會哭，會等三年，會說“等我長大”。他比很多人都像人。
“隊長。”張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墨轉頭，看見張維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後跟著李想。李想手裡抱著一摞木板，臉上寫滿了“我不想幹活”的表，但還是在走。
“喝點湯。”張維把碗遞過來，“蘇念煮的，放了從井底撈上來的那種草藥，說是安神的。”
林墨接過，喝了一口。湯很暖，帶著一淡淡的藥香，苦中回甘。看著張維和李想，問：“你們在搬什麼？”
“木板。”李想有氣無力地說，“趙毅說要搭棚子，說萬族城沒有屋頂的房子太多了，晚上會冷。讓我去拆那些沒人住的破房子，把木板搬過來。我為什麼要幹這種事？我是懶惰命途，不是搬運命途。”
張維推了推眼鏡，笑了：“你搬了一路，也沒見你停下。”
“那是因為你們都在搬，我一個人躺著不好意思。”李想把木板往地上一扔，自己也往地上一躺，“累死了，我要睡一會兒。”
“剛天黑就睡？”張維問。
“懶惰命途的人，不分白天黑夜。”李想閉上眼睛，三秒之就打起了呼嚕。
張維無奈地搖頭，在林墨旁邊坐下。“隊長，你說，萬族城以後會變什麼樣？”
林墨想了想。“不知道。但至不會比現在更差。”
張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想開一所學校。”
林墨看著他。
“不是智慧之塔那種，”張維趕解釋，“不考試，不排名，不分高低。就是想教人讀書寫字，教人算數，教人那些基本的、有用的知識。智慧之塔的書太多了，堆在那裡發黴，沒人看。我想把它們搬出來，給所有人看。誰想看就看，看不懂就問我，我問了別人再教。”
他越說越激，臉都紅了。“隊長，你覺得怎麼樣？”
林墨笑了。“我覺得很好。但你要想清楚，開了學校，你就走不了了。”
張維愣了一下。“走？去哪兒？”
“回原來的世界。曦他們回去了，你不回去嗎？”
張維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頭頂的星星，那些三萬年來第一次出現在萬族城上空的星星，很亮，很遠。“以前想回去。想我媽，想我爸，想家裡的紅燒。但後來不想了。不是不想他們，是——”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是這裡更需要我。學校、書、知識、那些想學東西的人。我媽以前說過，人活著，要做一個有用的人。我覺得，在這裡，我更有用。”
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留下來，做個有用的人。”
張維用力點頭，眼眶有些紅。
蘇念從悲傷之井的方向走來，手裡提著一個木桶，桶裡裝滿了清亮的井水。走到大樹下，把木桶放下，了額頭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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