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一條之後，每一天都在往上長。
不是眼可見的速度——盯著看，什麼也看不出。但隔幾天再看，口的就亮了一些，壁上的字就了一些，從地底下湧上來的風就暖了一些。老魏說，門長得比棗樹快。陳伯說，比等等快。藍說，比他的書快。林墨說，不管快慢，它在長，就夠了。
藍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口邊緣，往下看。從下面湧上來，照著他的臉，把他的眼睛染金。天亮趴在他旁邊，也往下看，偶爾一聲，像是在和門打招呼。
“林墨，門今天又高了一點。”
林墨走過來，蹲下，往下看。很深，但不再是黑的。那扇黑的門靜靜地立在地底深，門裡的越來越寬，從一頭髮變了一筷子，從一筷子變了一手指。現在，能塞進一個拳頭了。
“還有多遠到地面？”
林墨看著口到門之間的距離。很深，但門在長，距離在短。“快了。”
蘇念不再把花瓣放在木板上了——木板己經掀開，口敞著，花瓣首接飄下去，落在壁上，落在發的字中間，落在門裡。每天摘一朵最新鮮的花，站在口，鬆開手，看著花瓣慢慢飄落。花瓣飄得很慢，像一隻蝴蝶，在空中轉了幾圈，然後落在裡，不見了。
“門收到花了嗎？”藍問。
蘇念點頭。“收到了。它在往上長，說明它喜歡。”
趙毅不再把石頭放在口旁邊了——他把那些刻著名字的石塊，一塊一塊地扔進裡。石頭落下去，砸在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像在敲門。
“那些名字，門應該記住。”他說。
老魏每天提一桶水，站在口，慢慢地倒下去。水順著壁往下流，流過那些發的字，流到門裡去。“馮哥說，門了要喝水。喝了水，才有力氣長。”
陳伯每天站在口，往下喊一個字。今天的字是“回”。他喊完，側耳聽。回聲從下面傳上來，不是一聲，是很多聲，層層疊疊，像很多人在同時喊。“回——回——回——”喊完了，裡安靜下來。但門裡的，似乎又亮了一些。
“它聽到了。”陳伯說。
門越長越高，口的越來越亮。白天，從上面照下去，和地底下的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太，哪個是門。晚上，整座萬族城不需要點燈了——從口湧出來，把廣場、讀書亭、石碑、花圃、棗樹苗、城牆上的一切照得像白天一樣亮。
人們不再在屋子裡睡覺了。他們把鋪蓋搬出來，在廣場上、在讀書亭裡、在花圃旁邊、在大樹下，隨便找個地方，鋪上毯子，躺下，看著口的，慢慢睡著。不刺眼，很溫暖，像蓋了一層薄薄的被子。
藍躺在林墨旁邊，懷裡抱著那本金小書，天亮蜷在他腳邊。他睜著眼睛，看著口的。
“林墨，門長到地面的時候，會怎樣？”
“會開啟。”
“打開了，我們都出去嗎？”
林墨沉默了一會兒。“你想出去嗎？”
藍想了想。“想。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蘇唸的花店，趙毅的圖書館，張維的學校，老魏的棗樹。想看看外面的天，是不是和這裡的一樣藍。”
“然後呢？”
“然後回來。”
林墨愣了一下。“回來？”
藍點頭。“這裡是家。出去了，還要回來。家不是地方，是人。人在哪裡，家就在哪裡。你們都在這裡，我為什麼要走？”
林墨看著他，笑了。“對，為什麼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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