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過後的第七天，萬族城的雪開始化了。
不是一下子化的，是每天化一點。屋頂上的雪變薄了，石板路上的雪變了一灘一灘的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地響。樹上的雪化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滴在人的頭上、肩上，涼涼的，像有人在輕輕地拍你。藍蹲在讀書亭門口，看著屋簷上滴下來的水珠，一顆一顆地數。數到一百，了，從頭再數。天亮蹲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水珠，偶爾出舌頭接一滴，一，又回去。
“天亮，水不好喝。”藍說。
天亮了一聲，好像在說“我知道，但我想嚐嚐”。
老魏站在棗樹前面，把樹幹上的稻草一圈一圈地解開。稻草溼了，發黑，有的地方爛了。他把稻草扔在地上，蹲下來，著棗樹的樹幹。樹幹是溼的，涼的，但著著，就暖了。
“馮哥，春天要來了。”
棗樹沒有葉子，禿禿的枝丫向天空。但枝丫的頂端，鼓起了小小的、米粒大的苞。不是葉子，不是花，是芽。老魏眯著眼，看了很久，確認了。
“陳伯，馮哥發芽了！”
陳伯從石頭上站起來，走過來，也眯著眼看。看了很久，點頭。“嗯，發芽了。”
老魏的眼淚流下來了。“馮哥，你發芽了。”
風吹過來，棗樹的枝丫晃了晃，像在懶腰。
蘇念把蓋在花圃上的毯子揭開。毯子溼了，沉甸甸的，趙毅幫抬到一邊晾著。花圃裡的土出來了，黑黑的，溼溼的，上面冒出了麻麻的綠小點。不是草，是芽。等等的芽，一簇一簇的，在一起，像一群剛睡醒的孩子。
朵朵蹲在花圃旁邊，用手指輕輕了那些芽。“蘇念姐姐，等等醒了。”
蘇念蹲在旁邊，看著那些芽，笑了。“嗯，醒了。”
趙毅站在後，手裡拿著那把鐵鍬。他沒有挖坑，只是站著，看著那些綠的芽。“今年會開很多花。”
蘇念點頭。“嗯，很多。”
曦站在槐樹下面，仰著頭，看著禿禿的枝丫。枝丫上也鼓起了苞，比棗樹的苞大一些，圓一些，像一顆一顆的小珠子。出手，了最低的那一枝。苞是的，涼的，但裡面有東西在。
“槐樹也要醒了。”
孫國良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那本快翻譯完的書。“醒了好。醒了就長葉子，長完葉子就開花。”
曦點頭。“長葉子，開花。三萬年前，我娘在槐樹下納鞋底。現在，我在槐樹下等你翻書。”
孫國良笑了。“快了。春天來的時候，書就翻完了。”
大劉從瞭臺上下來。不是不想待在上面，是雪化了，棚子雨。他把油布收起來，把椅子搬下來，把毯子疊好，放在讀書亭的角落裡。
“不看了？”王磊問他。
“看。等天晴了，上去看。”大劉站在廣場上，仰著頭看著天空。天還是灰的，但灰裡著一藍。很淡，像被水洗過一樣。
“天要晴了。”大劉說。
王磊也仰著頭看。“嗯，要晴了。”
林小溪從海邊帶回來一袋貝殼。不是普通的貝殼，是那種小小的、螺旋狀的、的貝殼。蹲在讀書亭門口，把貝殼一顆一顆地排在臺階上。藍蹲在旁邊，看著那些貝殼，天亮蹲在他旁邊，也看著。
“林小溪，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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