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花開後的第五天，燕子回來了。
不是一隻，是很多隻。黑的，剪刀尾，白肚皮，嘰嘰喳喳地在萬族城上空飛。它們繞著讀書亭飛了幾圈，又繞著棗樹飛了幾圈，最後落在了城牆上。曦站在城牆下，仰著頭，看著那些燕子。
“三萬年前，我家屋簷下也有燕子。每年春天來，秋天走。我娘說，燕子認得路，不管飛多遠，都能回來。”
孫國良站在旁邊。“它們認得萬族城。”
曦點頭。“嗯，認得。”
燕子在讀書亭的屋簷下築了一個巢。叼泥，叼草，叼小樹枝，一趟一趟地飛。藍蹲在讀書亭門口，仰著頭看，天亮也仰著頭看。橘子蹲在石碑上，也仰著頭看。
“林墨，燕子好忙。”
林墨站在他後。“在蓋房子。”
“蓋給誰住？”
“給它們自己。也給孩子。”
藍看著那個正在慢慢變大的泥巢。“那它們不走了？”
“秋天會走。明年春天再回來。”
藍想了想。“那它們有家。這裡一個，南方一個。兩個家。”
林墨笑了。“對，兩個家。”
一個老人從門裡走進來。頭髮全白了，背有些駝，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他站在廣場上，東張西，像在找什麼。藍第一個看見他，走過去。
“你找誰？”
老人低下頭，看著藍。“我找馮伯。”
藍愣住了。“你認識馮伯？”
老人蹲下來，和藍平視。“認識。三萬年前，我和他一起進的遊戲。我是第一代玩家。我沒跟曦走，也沒留下。我在外面活了三個月，想回來了。”
藍看著他的眼睛。眼睛是渾濁的，但裡面有。
“馮伯死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他等了三萬年。我回來晚了。”
藍出手，拉住老人的手。“你跟我來。”
藍帶老人走到石碑前。老人看著那些名字，看著“馮伯”兩個字，手在發抖。他蹲下來，著那個名字。名字是涼的，但著著，就熱了。
“馮哥，我回來了。晚了。但回來了。”
風吹過來，石碑上的名字閃了閃。老人把額頭抵在石碑上，哭了。沒有聲音，只是肩膀一一的。
老魏從棗樹那邊走過來，站在老人後。“你是？”
老人抬起頭，滿臉淚痕。“我是馮哥的鄰居。他家門口有一棵棗樹，我家門口有一棵槐樹。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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