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花謝了。花瓣落了一地，黃綠的，小小的，踩上去沒有聲音。老魏蹲在樹下面，把那些落花攏在一起，堆在樹旁邊。“花落了，果才能長。”他抬起頭，看著枝丫間那些剛剛冒出來的小點。青的，比米粒還小，的，像一顆一顆的小石子。
陳伯坐在石頭上，也仰著頭看。“能結多？”
老魏眯著眼數了數。“十來顆。也許更多。”
陳伯從懷裡掏出一顆去年的幹棗，咬了一口，邦邦的，咯嘣響。“今年的，會更大。”
老魏沒有回答。他站起來，退後兩步，看著整棵樹。棗樹己經比老魏高了，枝丫展開來，像一把撐開的傘。過葉子的隙，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他看了很久，然後說：“馮哥，你長了。”
風吹過來，棗樹的葉子沙沙響。
鐵子每天坐在棗樹下面。從早坐到晚，看樹，看花，看人。他很說話，只是看著。周給他端茶，他喝。林小溪給他端飯，他吃。藍給他送橘子，他把橘子抱在上，橘子咕嚕咕嚕地。天亮趴在他腳邊，偶爾一下他的手。
“鐵子爺爺，你在看什麼？”藍蹲在他面前。
鐵子想了想。“看樹。看它長。看它一天一天地長。三萬年沒看了，看不夠。”
藍也蹲著看樹。“它長得慢。一天長一點點。”
鐵子點頭。“慢才好。快了，來不及看。”
曦的槐樹，葉子長滿了。心形的，綠的，地掛在枝丫上。過來，落在地上，像碎金。曦每天下午在樹下乘涼，鋪著那張草蓆，躺著看天。孫國良坐在旁邊，讀第三本譯稿。他讀得很慢，因為時不時要停下來，看一會兒天，看一會兒樹，看一會兒燕子。
“‘門是活的。它會呼吸，會心跳，會發。越亮，門越近。’”孫國良唸到這裡，停下來。“這句話，怎麼翻都覺得不夠好。”
曦閉著眼睛。“不用翻。能懂就行。”
孫國良想了想。“對，能懂就行。”
蘇唸的花圃裡，等等的第二批花苞鼓起來了。比第一批大，比第一批多，也更濃。第一批是淡、淺紫、米白，這一批是深、紫紅、雪白。朵朵蹲在花圃旁邊，一朵一朵地看。
“蘇念姐姐，等等的不一樣了。”
蘇念蹲在旁邊。“嗯，等等會變。越變越好看。”
朵朵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等等會變。深、紫紅、雪白，都好看。”
趙毅站在們後，手裡拿著那把鐵鍬。他沒有挖坑，也沒有砌花壇，只是站著看花。朵朵轉過頭看他。“趙毅叔叔，你在看什麼？”
“看花。”
“好看嗎？”
“好看。”
朵朵又轉過頭看蘇念。“蘇念姐姐，趙毅叔叔只會說好看。”
蘇念笑了。“夠了。”
藍在井邊發現了青蛙。不是蝌蚪了，是青蛙——小小的，綠綠的，蹲在井沿上，鼓著大眼睛。藍蹲在它面前，不敢。天亮也蹲著，歪著頭。橘子從石碑上跳下來，走過來，聞了聞青蛙。青蛙跳了一下，橘子嚇了一跳，退後兩步，又湊上去聞。
“橘子，你別吃它。”
橘子了一聲，好像在說“我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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