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為了……離開他。
江覆的結猛地一滾，像是要把翻湧上來的腥甜生生咽回去。眼眶燒得通紅，卻乾涸得落不下一滴淚。
悲？怒？恨？痛？苦？
都不夠。他口堵著一團說不清的東西，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痙攣。
寧願詐死，寧願讓所有人以為骨無存，寧願挑起兩兄弟自相殘殺，寧願這天下為烽火連天。
也要從他邊逃開。
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一寸一寸地剜進骨頭裡。偏不給他一刀斃命的痛快，而是慢慢地磋磨，每呼吸一下都要再痛一遍的折磨。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彷彿是什麼東西在嚨裡碎掉了。
餘為霜。
餘為霜……
心中只剩下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嘶吼，像被困在深淵裡的。
——阿嚏。
餘溫重重打了個噴嚏。
“怎麼了？”邱子胥連忙上前，懷裡還抱著蔚水，正輕輕哄著孩子睡。那作極自然，彷彿天生就該如此。
餘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許是夜裡踢了被子，涼了。”
推他：“哎呀，你快抱著蔚水一邊去——要是也染疾就不好了。”
“哪能呢。”邱子胥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聲音溫和得像一盞暖茶，“我瞧著有韌的很。經歷過大災大難的人，將來必定有大福。”
他是真心把蔚水當親生兒了。
“遇到你……就是最大的福。”
餘溫忍不住喃喃出聲，不知是在說蔚水，還是在說自己。說完又輕輕咳了一聲，像是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心事這樣袒出來。
邱子胥也不拆穿，只是聲道：“一會兒我給你把脈看看。”
窗外月安安靜靜地落進來，落在他抱著孩子的臂彎上，落在含笑的眉眼間。
有人恨得剜心蝕骨，有人痛得萬劫不覆。
而這裡只剩一盞燈，一室藥香，一個替擋風的男人，和一個被他們捧在手心的孩子的呼吸聲。
那些滔天的恨意與淚，竟一一毫都滲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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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一瘸一拐跟在皇帝後，腳步拖沓，甲冑上的汙蹭了一路。
他心裡清楚得很。只要表姐想，就有本事讓他們永遠都找不到。那個人的手段，他領教過太多次了。江覆雖是皇帝，但那個做雲水觀的道觀，也不是輕易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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