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繞心,暗斂腸
秋風卷著細碎落葉,悠悠飄過青石板老街。阿婆走遠後,巷口只剩沈落月孤立在原地,著陸燼離去的背影,久久無法挪開腳步。
微涼的風掠過臉頰,吹鬢邊碎髮,也吹得心底翻湧的緒遲遲落不下來。方才四目相撞的猝然慌,阿婆一語道破心事的窘迫,還有陸燼眼底那藏不住的溫與牽掛,織纏繞在心頭,攪得方寸大。
本以為自己早已將過往封塵,以為三年時足以平所有傷痛,築起的心牆能隔絕一切舊牽絆。可今日鄰里閒談,再遇相逢,才發覺所有的故作冷漠、刻意疏離,不過是自欺欺人。
心口悶悶的,像是堵了一團化不開的酸,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沈滯。沈落月緩緩收回目,垂下眼眸,指尖無意識地攥了袖,指尖泛出幾分微涼。
老街的煙火依舊嫋嫋,街邊攤販的吆喝聲、鄰里閒話聲淺淺傳來,周遭一派人間安穩,唯獨心頭紛如麻,無安放。
沒有心思再四散心,原本想尋一角落靜心放空,此刻卻只覺得街巷都殘留著方才相逢的氣息,避無可避。遲疑片刻,轉過,腳步略顯沈重,慢慢往自家小樓走去。
踏上悉的木梯,推開屋門,屋依舊是昨夜的清冷靜謐。過木窗欞斜斜灑進來,落在地板上,投下斑駁影,卻驅不散屋淡淡的孤寂,也暖不心底的微涼。
沈落月反手掩上門,靠在門板上,緩緩閉上雙眼。腦海裡不控制地浮現出陸燼的模樣,晨裡拔的影,眼底忍的牽掛,還有那句小心翼翼的問候,一遍遍在心頭回。
明明該厭煩,該抗拒,該堅守心底的隔閡,可偏偏生不出半分厭惱,只剩滿心的糾結與容。
清楚記得年時的相知相伴,記得曾經朝夕相的溫,也忘不了後來的誤會叢生、決然別離。那些傷痛像一道深刻的疤痕,刻在心底,時時提醒著過往的傷害,讓不敢輕易回頭。
可陸燼這日覆一日的守候,不迫、不糾纏,只默默守在巷口,記掛的冷暖,剋制又忍,這般笨拙又真摯的心意,卻一點點叩擊著築起的心牆,讓那冰冷的圍牆,悄然裂開一道細。
沈落月緩緩移步到窗邊,輕輕推開半扇木窗,目不自覺向巷口僻靜。
遠遠去,陸燼依舊立在原地,形拔如松,安靜佇立在秋風裡。他沒有向小樓,只是目落向街巷遠方,姿帶著幾分落寞孤寂,卻始終不曾離去。
他像是習慣了這樣不遠不近的守候,不打擾的生活,不闖的世界,只甘願做一個暗的凝者,默默守著,念著。
沈落月靜靜凝著那個影,心口泛起麻麻的酸。知道他執拗,卻沒想過他會執著這麼久;以為時過境遷,他早已放下過往,卻不知他始終困在原地,守著一份舊不肯離開。
就像阿婆說的那般,若是真的無關要,大可坦然相視,淡然肩,不必躲閃,不必心緒難平。可偏偏做不到,那份深埋心底的意,從未真正斷絕,只是被傷痛刻意掩藏。
秋風從窗隙鑽進來,拂窗沿垂落的素簾幔,輕輕搖曳。沈落月著巷口佇立的人,怔怔佇立良久,直到涼意浸衫,才緩緩收回目,合上窗扇。
轉落座桌前,桌上還放著昨夜剩下的梨湯瓷碗,殘留著淡淡的清甜暖意。那是陸燼昨夜默默送來的,不曾驚擾,只悄悄放在門口,便悄然離去。
過往點滴細碎溫,此刻一一湧上心頭。年時偶風寒,他也是這般細心照料,熬湯送暖,事事妥帖;心緒低落時,他會安靜陪在側,不言多言,卻總能懂心底委屈。
那些溫並非作假,那些陪伴亦是真心,只是後來世事無常,誤會橫生,生生拆散了兩人,留下滿傷痕與無盡憾。
沈落月抬手,輕輕上口,只覺得心口又悶又。想徹底放下,卻念著舊日溫;想要原諒,又不過過往傷痛。進退兩難,左右為難,被困在回憶與現實之間,無法。
靜坐屋半晌,心緒始終無法平覆。索起,走到案前,拿起平日裡臨摹的書卷,想以筆墨靜心,驅散心頭紛。
鋪開素箋,研好墨,執筆落筆,往日里總能沈下心來靜心書寫,可今日筆尖落下,字跡卻帶著幾分飄忽不定,滿心雜念難以下。筆下字句,寫的是閒靜詩文,心頭唸的卻是巷口那人的影。
寫了寥寥幾行,終究心緒不寧,再也無法靜心。沈落月輕輕放下筆,著素箋上凌的字跡,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與悵然。
日子一晃到了午後,秋日漸漸暖了幾分,驅散了晨間微涼。
樓下傳來鄰里走的聲響,偶爾有孩嬉笑跑過街巷,清脆的笑聲劃破午後靜謐。沈落月無心伏案,也無心休憩,便搬了一把竹椅,坐在二樓窗邊,靜靜著樓下老街景緻。
目下意識又飄向巷口,陸燼依舊還在那裡,只是換了一樹蔭佇立,姿依舊沈靜。他似乎從不覺得枯燥,日覆一日,風雨無阻,就這樣安靜守著,不問歸期,不求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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