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澤繼承了父皇無時不刻泰然自若的格，面對陌生的父皇，深深作揖，不卑不道：“兒臣見過父皇。”
龍椅上的男人，語調平平道：“抬起頭來。”
小小的蕭長澤，款款抬頭，坦然地接父皇的打量。
這一回，蕭長澤終於看清了父皇的臉：劍眉眼，高鼻薄——和每天早晨對鏡梳洗時，鏡面裡映出來的自己，有七八分相似。怨不得人人說他同父皇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父子倆心有靈犀，蕭長澤在竊議蕭絕，蕭絕同在審度蕭長澤：約有的影子，更多的還是隨他。
來都來了，蕭絕便問蕭長澤最近讀了什麼書，並就此考驗一番。
果然是隨了他，言之有，對答如流，完全沒有的愚鈍之氣。
這晚過後，蕭長澤久違地取得父皇的賞識，日日勤謹地往父皇跟前討教，獲益匪淺。
是日，東良引著四個侍，分別抬兩張木板，上苫白布，求見蕭絕。
蕭絕允准。
白布掀開，白骨森森。
蕭絕在場，負手佇立，眉眼間略見疲憊。
東良捧上兩樣東西：一個破破爛爛的素荷包，一塊翠綠玉佩，正反面深深鐫刻著條條花紋。
蕭絕接於手，眸中空茫一閃而逝，接著寒聲質問骸從何而來。
東良道：“是在春江末流的一個小村子裡挖出來的。四年前，幾個村婦上河裡洗裳，見河面上飄著兩個人，忙喚村裡男人們幫忙打撈上來。當時人沒氣了，搜遍全，就這兩個東西，沒辦法確認份。村民們沒招，就在山頭找了塊地方，埋了。”
蕭絕攥那個荷包，問：“四年前的事，為何這四年毫無音訊，現在才發現？”
東良道：“當時上流火，村民們害怕是不得了的人，會攤上麻煩，就串通一氣瞞了下來，騙過了咱們的人。他們打定是爛在肚子裡，誰知前兩天，當年參與埋葬的一個村民，吃多了酒，口無遮攔，和別人抖出來在下葬時，自己私藏了那塊玉佩，原想找個懂行的賣幾個錢，但被告知這玉價值不菲，不是尋常之，一旦流通出去，大概要招來禍患，所以不敢和他做買賣。”
“他也怕，還又沒法還，只好自己一直藏掖下來。後來他說，在當地引起不小的靜，當地府詳細瞭解後，就報給咱們的人。咱們的人去當地，果真發掘出這些骨頭，以及您手裡的荷包。那荷包，小人有印象，以前看見柳姑娘戴過的……”
“……”荷包在寬大的手掌中，皺一團，“傳仵作，驗。”
午時，蕭絕端坐於案前，聽仵作稟報骨詳細況——死於四年前秋；死因是高墜落；推測死亡年齡，男的在二十上下，的十八上下，生過孩子。
蕭絕扶額，擺手屏退所有人。
東良約著仵作出來，迎面撞上蕭長澤，勉強一笑，同他寒暄。
“那些骨骸……”蕭長澤無心問候，仰頭直勾勾盯著東良，“真的是我……我母親的嗎？”
東良無言以對，眉弄眼示意蕭長澤的隨從把人勸回去，偏遭他冷拒絕。
沒奈何，東良蹲下來，平視蕭長澤，溫和道：“這是大人之間的事，殿下還小，最好不要摻和，不然陛下會不高興的。殿下，請回去吧。”
蕭長澤直視東良，搖搖頭：“我已懂事了，能承得起事實。你告訴我，那究竟……是不是我母親？”
東良回，遙見偌大殿，男人臨窗伏案，廓孤獨寂寞。
東良收回目，也對蕭長澤搖搖頭，起拉著他離開。道上，甭管他怎樣追問，始終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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