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輝站在門口,他靠在走廊的牆上,兩隻手在工裝外套的口袋裡,右腳踩在牆上,鞋底蹭出了一道灰印。他叼著一菸,沒有點著,就那麼叼著,眯著眼睛看溫予禾走出來。
走廊裡沒有別人。
溫予禾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決定從他邊走過去,不看他,不說話,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溫律師。”
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法庭上那個破音嘶吼的暴怒男人,也不再是快餐店裡紅著眼眶哭訴的委屈丈夫,那聲音變了一種溫予禾從來沒有聽過的腔調,慢悠悠的,懶洋洋的,像一隻吃飽了的貓在爪子。
溫予禾不得不停下來。
“司沒打贏,尾款我這邊就不付了。”楊大輝把沒點的煙從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角慢慢咧開,出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讓溫予禾的一下子涼了半截。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傷心,只有一種赤的、毫不掩飾的、像打量一件商品一樣的目。
“你有臉找我要錢嗎?”他說。
溫予禾攥了包帶。
“我們簽了委託協議,”說,“不管結果如何,律師費都是......”
“你把我司打輸了。”楊大輝打斷,從牆上首起來,往前邁了一步。溫予禾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我沒說你跟對方律師串通好了就不錯了。”他又笑了一下,這次笑得更大了,出被煙燻黃的牙齒,“那個姓陸的律師手裡那些東西,你怎麼會不知道?你不是應該提前去查嗎?你不是應該幫我把那些東西攔下來嗎?”
“我查了。”溫予禾說,“我問過你有沒有其他異關係,你告訴我沒有。”
“我說沒有你就信了?”楊大輝歪著頭看,那目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像一條溼漉漉的舌頭,“你們這些律師啊,收錢的時候比誰都快,辦事的時候比誰都廢。一萬塊錢,就打水漂了?你知道我在工地上幹多久才能掙一萬塊錢嗎?”
他說“工地上”三個字的時候,角帶著一種嘲弄的弧度,像是在說一個笑話。
溫予禾終於明白了一切。
他從來不是什麼工地幹活的可憐老實人。他最妙的手段不是瞞,而是扮演,他知道什麼樣的故事能打一個律師,什麼樣的眼淚能讓人放下戒備。
而,溫予禾,從業西年,見過各種當事人,居然被一個農民工騙了。
不,不是農民工。是一個騙子,只是他恰好穿了農民工的服。
“定金我不退了,”溫予禾說,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但控制住了,“尾款你不付,我會按照委託協議的約定追究你的違約責任。楊先生,我們有合同。”
楊大輝把那沒點的煙叼回裡,眯著眼睛看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