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想起來了。”
“那就好,這樣,就算我……”
“就算你什麼?”沈客歡打斷他,“星河,你要做什麼?”
顧星河沒有回答他,只是自顧自地說:“原來你在東洋過得並不好。”
“藤原新把你關在那棟小樓裡,名義上是保護,實際上是。不能出門,不能寫信,不能和任何人聯絡。每天醒來就是實驗室,睡覺就是那間小屋。藤原新給你看那些所謂的合作進展,給你看那些從華國截獲的報,告訴你如果不配合,就會有人因此付出代價。”
顧星河停了一下,結輕輕滾。
“所以你開始配合,開始做那些你不想做的實驗。但是條件是,不牽扯到我,所有報告給上級的實驗,全部由你完。你告訴自己,只是暫時的,等找到機會就逃。可藤原新本不給你任何機會。後來,藤原新告訴你,我死了。說是在華國南邊的一次行中被流彈擊中,當場死亡。”
沈西洲站在藤原新面前,聽著那些話,臉上沒有表。他的眼睛乾得像兩片枯葉,沒有淚,沒有,什麼都沒有。然後他轉過,走回那間實驗室,關上門,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他在來東洋之前,一把大火燒了屬於他和顧星河的實驗室,將顧星河這個名字和那些理想統統掩埋在那灰燼之中。
可為什麼?為什麼顧星河最後還是因為他死了?
東洋投降那年,藤原新跪在自己的宅子裡,準備自裁。
他穿著那白的和服,面前擺著短刀,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窗外傳來遠的喧囂,有人在歡呼,有人在哭泣。他充耳不聞,只是低著頭,看著那把刀。
門被推開了。
藤原新抬起頭,看見沈西洲站在門口。他穿著一洗得發白的舊長衫,手裡握著那把從實驗室拿回來的匕首。月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將他的表照得清清楚楚。
藤原新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
“沈先生,您來了。”他說,語氣和從前一樣溫和得,“在下正想著,若是能在臨死前再見您一面,也算無憾了。”
沈西洲沒有說話。他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藤原新,南風是你殺的嗎?”
“是。那一槍,是在下親手開的。”
“他的呢?”
“隨手扔了。”
那晚,流了很多,浸了白的和服,也浸了沈西洲的襬。
然後他轉,走了出去。
門外沒有風,只有沾滿的土地。
沈西洲向來不信神佛,但當回國後,那老道士說他與顧南風本是良緣結善果,二人緣分未盡,或可求一個來世時,他長跪佛前,只求能和顧南風再得一回重逢。
“後來你收養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在戰中失去了父母,蜷在街角,渾是傷。你把所有的都給了那個孩子。但那些信,那些照片,那塊懷錶,你全都鎖在一個木盒子裡,放在床頭。每天晚上睡覺前,你都會開啟那個盒子,把那些東西看一遍。然後合上,閉上眼睛,等待又一個沒有夢的夜晚。”
顧星河的聲音終於有了一抖。
“你等了很多年。一年又一年,海棠樹花開花落。你總是在等。等一個夢,等一個訊息,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