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持續的神汙染會顯著催生負面緒，會不斷放大宿主心的影與不安。
周方琦，不，醫療部門的每個人都在汙染區的醫療站工作過。他們每個人都知道被汙染折磨的病人會是什麼樣的：緒激烈、失控，往往需要約束帶才能防止自傷；必須推注大劑量的鎮靜藥，才能勉強下那持續不斷的、非人的尖嘯與掙扎。
……唯獨不應該是眼前這樣。
連雲舟的緒控制得太好了。這麼多經驗富的醫護人員日夜值，竟沒有一個人察覺出端倪。
他們只是理所當然地認為：畢竟他是廣陌，擁有對汙染特攻的異能，或許在這方面他也有某種抗，可以一定程度上免疫汙染帶來的神衝擊。
太放鬆警惕了。周方琦一邊緩慢搖起床頭，一邊在心裡這樣想著。
痠的愧疚，從的口深無聲地漫上來。竟然和所有人一樣，被那副溫順的表象輕易說服，甚至為此暗自鬆了口氣。
“今天也要喝藥。”周方琦輕聲說著，小心地取下連雲舟臉上的呼吸面罩。
這幾天的調理起了作用，他的狀態穩定了些。取下面罩後，連雲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沒有像之前那樣呼吸驟然紊。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沙啞的聲音，很輕、很緩地響了起來：
“我想……”
連雲舟剛吐出這兩個字，就被迫停了下來。嚨像被沙礫磨過，又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堵住了，聲帶本無法順利震。他試圖再開口，卻只發出幾聲破碎的、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微弱得如同風吹過隙。
他又了，卻連讓氣流穩定過嚨的力氣都沒有，連氣聲都發不出來，只剩無聲的、輕微開合的口型。
周方琦並不會辨認語，可在那一刻，神使鬼差地理解了對方的意圖。
連雲舟沒有抬手的力氣。因此是周方琦主地、小心地托起他那隻虛無力的手，輕輕將它帶到自己的臉頰邊，讓他的指尖到的皮。
在連雲舟此刻被幻象扭曲的視野裡，眼前那張臉依舊是那副皮鬆、白骨現的可怖模樣。
然而，指尖傳來的卻截然不同。那是溫熱的、完整的、完好無損的，帶著活人真實的溫。
這細微而真實的讓連雲舟無聲地鬆了口氣。被困在幻象裡這麼久，能夠到真實的東西，哪怕只有這麼一點點，也實在是太好了。
於是他努力集中渙散的注意力，微微了，做出清晰的口型：
“……太好了。”
沒有，沒有創口，沒有剝落的皮。所有那些恐怖的景象都只是他一個人的幻覺，真是太好了。
周方琦就這麼維持著這個姿勢，垂著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床上的病人依舊蒼白而虛弱，可那雙眼睛裡卻漾開了一種極其的。他微微彎起角，出了一個發自心的、純粹的笑容。
周方琦試圖在那笑容裡尋找一一毫的痛苦或勉強，可看到的只有一種直白的藉：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被那些扭曲駭人的幻象折磨到幾乎分不清虛實之後，他也只是出了這樣滿足的笑容。
周方琦的心像被什麼輕輕攥了一下，又酸又。捨不得就這樣把他在自己臉上的手放下，又怕自己的緒外，又被對方擔心。
只能小心翼翼制著眼眶泛起的酸，生怕真的讓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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