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中，對方本該是更龐大、更廣博，如山海般穩定而自我充盈的存在——
——不該是一個需要他來拯救，甚至需要他手挽回的存在。
床上的病人輕輕清了清嗓子，有氣無力地說出了今天第一句話：“過來點，手給我。”
說著，他將自己沒有輸的那隻手塞進趙安世的手中。
趙安世和何進不一樣，連雲舟想著。趙安世要更加好預測一點，他應該可以應付。
嗯，或許他可以從這裡重新獲得對生活的掌控。
“一下。”連雲舟發出指令，“這是我從江醫生那裡學來的。”
趙安世低頭，盯著被放到自己掌中的手。
那隻手脆弱、蒼白，冰涼而消瘦，彷彿一即碎。他捨不得用力，只是極輕地了指尖，而後小心翼翼地將整隻手捧進自己的掌心。
“有好一點嗎？”連雲舟輕聲問道。
這個簡單的作，給趙安世帶來一種奇異的掌控，以及難以抑制的安心。
這個人畢竟還在，而且，畢竟他如此虛弱，什麼都反抗不了。
病人仰面躺在床上，抬著眼看著趙安世。他的臉是久不見天的冷白，脖子上還戴著神力限制。
趙安世默默決定，之後一定要拜託裴知予再調整一下外觀，還是做原來那種手錶形狀好了，至……蔽一點。
連雲舟現在的境可以說是十足的狼狽，然而，他的目依舊錶現出和脆弱外表完全不匹配的平靜與從容，彷彿早已看了一切。
看著床上的人，趙安世無可救藥地意識到：即便病得無法下床，即便連起的力氣都沒有，連雲舟卻依然是上位者，依然在神上從容地俯視著他。
趙安世沒有說話，只是繼續低頭端詳著那隻手。雖然此刻沒有輸，但手背上麻麻的針孔和未散的淤青依然清晰可見，還有些許腫脹。應該是因為這隻手已經被扎得無下針，才換了隻手輸的。
現在，連雲舟每天的輸量實在太大，外周靜脈輸已經不能為一個好的解決方案了。
“好啦，我就討厭看到你這個樣子。”病人說話很慢，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裡，“我一直在說，比起自己東想西想，不如把話告訴我，我們一起來解決問題。”
他微微停頓，了口氣才繼續：“告訴我，你現在又在想什麼？”
我在想什麼？趙安世在心裡重複著對方說的話。
——你怎麼捨得問我這個問題？
前幾天，從裴知予那裡得知連雲舟自殺未遂的訊息時，趙安世到前所未有的憤怒。
他氣得手指發抖、眼前發黑，氣得恨不得立刻衝到那個人面前，抓住他的領厲聲質問——
——你怎麼能對我們做出這樣的事？
你怎麼敢？
你不是我的導師，我的拯救者嗎？不是你親自教導我該如何重新去、重新生活嗎？
為什麼你先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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