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鍾意竹不屬於這個小山村，在他這裡，鍾意竹去留隨意。
若只是報恩，做到這一步便已經足夠了。
可事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生變化的呢？
從鍾意竹笨手笨腳地早起給他做餅？或是鍾意竹為了他打抱不平罵了裴水和田氏？也或許只是某個很平常的，鍾意竹笑著跟他說話的瞬間……
他發現自己開始忍不住在意，忍不住掛念，願意為了他違背原則，也願意把攢下的銀子全部給他。
他不願意去想這是為什麼。
銀子還可以再賺，等鍾意竹走了他的日子便會恢復到從前。
他繼續不快活地活著，繼續讓裴家人也不快活。
鍾意竹很珍惜地了面前的瓦罐，他看向裴穆，表帶了些親暱的撒討好，如同他小時候做錯了事面對爹孃時那般。
他往前傾了傾，拉住裴穆的角，抬眼時看著可憐無辜極了，語氣也小心翼翼。
“裴穆，我告訴你一個秘，你不要生氣好嗎？”
裴穆垂眼看向抓住他的那隻手。
“嗯。”
“我爹爹給了娘一張銀票做聘禮，娘又給了我，就藏在我帶來的那個鐲子裡。”雖然裴穆答應了不生氣，但是這樣的瞞本就代表了不信任，鍾意竹知道自己從一開始選擇自保沒有錯，卻也怕因此傷及裴穆待他的心意。
裴穆站在原地愣神了片刻。
直到鍾意竹有些不安地又了他一聲，他才抬眼看過去。
“既是這樣，那離你離開柳山村的日子當是不遠了，你放心，放妻書你什麼時候想要都行。”
裴穆本以為鍾意竹如今的香丸生意剛剛起步，可能還需要一些時日才能積攢本錢經營鋪子，可他既留有銀票，如今又有傍的手藝，也不缺乏把生意做大做好的心氣，他嫁他時的困境其實已經解除了。
鍾意竹卻是覺得自己沒有聽懂：“什麼放妻書？”
他疑地看著裴穆，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可裴穆依然是那一副又冷又的神，半垂的眼睫擋住了他的眼睛，恍然讓他想起初見時對方陌生又冷漠的模樣。
裴穆說：“你當日迫不得已嫁我，我因為過鍾二老爺的恩，給你提供一個容之所，如今你既已擺桎梏，自然能去更好的地方生活，到時也可以另擇良婿，安穩度日。”
鍾意竹怔怔地看著裴穆。
因為太過震驚，他已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
“你……過爹爹的恩惠？”
裴穆應了一聲，大致把前事說了一遍。
鍾意竹卻是已經完全聽不進去。
他腦子裡了套，心裡更，不知道事怎麼會突然變這樣，也不知道他該怎麼應對。
他愣愣地鬆開裴穆的角，把面前的瓦罐推回裴穆前，他想說什麼，卻又茫然地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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