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阮榆被溫嵐推出門送祈淵。在媽那副似笑非笑的表下紅著臉從玄關鞋櫃裡拎出帆布鞋蹲下來穿鞋,蹲下去的時候就聽到後溫嵐慢悠悠的聲音。“小淵,以後常來。”阮榆低著頭,耳朵紅得像要滴,鞋帶繫了一遍又拆開,拆開了又繫上。祈淵站在門口看著反覆折騰那兩鞋帶,“好。叨擾伯母了。”溫嵐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阮榆終於站起來,推開門,秋風吹過來把碎髮吹到臉上。低著頭往外走,祈淵走在旁邊,兩個人並肩走過院子,走過那棵老槐樹,走到門口的車邊。祈淵沒有上車,轉過看著阮榆,從頭頂落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疊在一起。
“阿淵,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阮榆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從剛才憋到現在終於忍不住問出來的急切。從古玩字畫到翡翠首飾,從翡翠首飾到托車鑰匙,每一樣都送到了心坎上,每一樣都不是隨便買買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做的這些事。
祈淵看著,出手指住耳垂輕輕了一下。“在木木說喜歡我的時候。”他的聲音低低的,沙沙的,像砂紙磨過木頭,他頓了頓,“就該準備了。”
阮榆撇了撇,角往下彎了彎,但眼睛裡的已經藏不住了。手了一下他的手指,完又握住。的“喜歡”是在港城機場說的,那天踮著腳尖親他,紅著臉說了那四個字。從那天到現在,他在不知道的時候已經開始準備這些東西了,不是臨時起意,不是倉促上陣,是他從說“喜歡”的那天起就已經在想了——怎麼登門,怎麼說話,怎麼讓的家人放心。
低下頭,把臉埋進他口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木木,我很高興你有這麼你的家人。”祈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很輕很輕,輕到像是怕驚什麼。阮榆從他口抬起頭看著他,燈影裡他的廓有些模糊。
忽然覺得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的家人呢?祈家那些人——他的叔叔爺爺還有那些沒見過的、只在他偶爾提起時一筆帶過的親戚,和他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卻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他的家人和的家人不一樣。有一個會在深夜等回家的媽媽,有一個上嫌麻煩但永遠把最好的留給的爸爸,有一個雖然總是黑著臉但會把所有危險擋在前的哥哥。他沒有。他有的是一個需要他去扛的祈家,一群需要他去擺平的親戚,一份需要他用全部力去維繫的面。沒有人問他累不累。
出手捧著他的臉,手指在他顴骨上輕輕過。“阿淵,他們以後也會是你的家人。”的聲音很輕很輕。
祈淵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平時那種剋制的、忍的、把所有緒都在水面下的暗流,而是更洶湧的、更滾燙的、像地底的岩漿終於找到了裂一樣的東西。他低下頭吻住了,著的,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把剛才說的那幾個字吃進去嚥下去,藏到心裡最深的那個地方。
秋風吹過,路燈的落在兩人上。阮榆被他吻得後背抵著車門。手指攥著他的領,攥得很很,指甲陷進布料裡。
好一會兒他才退開。紅著臉推了推他的口,“我回去了。”語氣像在逃跑。祈淵看著,角彎著,手鬆開。轉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回來,踮起腳尖在他角啄了一下,轉跑進了院子。
祈淵站在原地,聽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過了好一會兒,才彎腰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秦祳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發了車子。車窗開著,跑進去的那扇門已經關上了。他已經看到了和他之間那道巨大而沉默的鴻——的家人是暖的,他的家人是冷的。可以在餐桌上被媽媽夾菜,被爸爸問工作累不累,被哥哥上嫌棄但碗裡永遠堆著吃的排骨。他不會。他有的只是一個需要他去扛的祈家。但說“他們以後也會是你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