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那天，S市國際會展中心的主廳被佈置了T臺的模樣。燈從穹頂傾瀉而下，把整條 runway 照得亮如白晝。臺下坐滿了人——評委席上五位業前輩一字排開，後面是麻麻的觀眾席，的長槍短炮架在兩側，攝影機的紅指示燈一閃一閃的。阮榆站在後臺的幕布後面，手裡攥著的設計圖筒，指節泛白。今天穿的是一件白的西裝外套，裡面是黑的吊帶，頭髮盤起來，用一素銀的簪子別住，耳垂上戴著自己設計的那對銀杏葉耳環，月石在燈下泛著淡淡的藍。這是大學畢業以後第一次參加正式的設計比賽，不是學校的作業，不是工作室的私單，是和全國最優秀的一批年輕設計師同臺競技，評委席上坐著的每一位都是大學時在雜誌上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的名字。
的手在發抖。林站在旁邊，幫整理領口——整理了好幾次，領口本來就平整，只是不知道該做什麼才能讓阮榆不那麼張。“沒事的，”林輕聲說，“你的設計是最好的。”
阮榆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手機震了，螢幕亮起來，是祈淵的訊息——“在哪？”低頭打字，剛打了一個“後”字，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轉過頭，祈淵站在後，穿著黑的大，領口還帶著外面的寒氣，口微微起伏著，像是趕過來的。他看著，目從盤起的頭髮到發白的指尖。林有眼力見的出去了。
“寶寶”
阮榆愣了一下，然後撲過去，額頭抵著他的口，手指攥著他的大前襟。聽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比的穩多了。“阿淵，你怎麼來了……”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抖和委屈。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給他發了一條訊息，說“我出門了”，他回了一個“嗯”。以為他很忙，以為他來不了，以為要在後臺一個人抖著手等到上場。
祈淵的手掌在後腦勺上，輕輕按了一下。他低下頭湊近的耳朵，聲音低低的。“寶貝的比賽，不想缺席。”阮榆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從他的口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的表還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什麼緒的樣子。
“我還是張。”阮榆的聲音小了很多，帶著一種“我知道我不應該張但我控制不住”的懊惱。從籤那天知道自己到7號開始，就沒睡過一個好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設計圖的細節，線條的走向、彩的搭配、影的層次，翻來覆去地檢查，生怕哪裡出了問題。這是畢業以後第一次正式的比賽，不是學校的作業，不是工作室的私單，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都在等，看這個阮家的大小姐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祈淵看著發白的和微微發抖的手指，低下頭在上輕輕啄了一下。很輕很快，像蓋章，像打氣。“你做得到。”就四個字，阮榆攥著他領的手指鬆了一點，那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一點點，不至於斷，但足夠口氣。
工作人員從走廊那頭探出頭來，“7號，準備了！”
阮榆鬆開祈淵的領，深吸一口氣，把設計圖筒夾在腋下，又把銀杏葉耳環正了正。看了祈淵一眼，角彎了一下，很小，但很真，轉跟著工作人員走了。
幕布拉開的瞬間，燈從穹頂傾瀉下來，刺得微微瞇了瞇眼。阮榆深吸一口氣，踩著高跟鞋走上T臺。的步伐很穩，背得很直，臉上帶著得的微笑，像在家裡對著鏡子練過一百遍那樣。站到舞臺中央，聚燈打在上，臺下黑的人群看不清任何一張臉。
“各位評委老師，各位來賓，大家好。我是7號選手，阮榆。”的聲音不大，但很穩，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把設計圖展開，第一幅是銀杏葉耳環的初稿，第二幅是品效果圖，第三幅是材質和工藝的詳細說明。“我的設計靈來源於港城礦場的一塊玻璃冰種邊角料。傳統的珠寶設計追求材料的完無瑕，我發現那些被丟棄的邊角料也有自己的質、語言和生命力。這套新國風系列命名為留白——不追求複雜的雕刻和繁複的鑲嵌，讓材料本說話。”
講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從設計理念說到材質選擇，從材質選擇說到工藝細節，從工藝細節說到市場定位，臺下的評委有人點頭，有人低頭做筆記，有人靠在椅背上靜靜聽著。
阮榆正講到“月石的藍與銀杏葉的金形冷暖對比”的時候，評委席上傳來一個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整個大廳安靜下來。“7號選手，請稍等。”說話的是坐在正中間的評委，姓顧，國珠寶設計界的元老級人，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眼鏡。他低頭翻著面前的資料，眉頭皺得很，翻了幾頁，停下來。
“3號選手和7號選手的設計圖，有大片雷同。”
大廳裡安靜了片刻，然後議論聲像水一樣湧了上來。不是竊竊私語，是真的議論——“啊？”“什麼況？”“抄襲嗎？”“誰抄誰的？”“3號是……於曼，於家的人。”“阮家大小姐……”“嘖，難怪……”
阮榆站在臺上，聚燈還打在上，刺得眼睛發酸。的手還握著麥克風，指節泛白，設計圖還掛在展示架上，銀杏葉的線條在燈下清晰得像刻上去的。看著評委席上那幾位評委低頭翻資料的表，看著顧老師把3號和7號的設計圖並排放在桌上，眉頭越皺越。不知道3號的設計圖長什麼樣，籤那天只看到了號碼，不知道名字，不知道作品。
議論聲越來越大。“阮家大小姐，仗著家裡有錢，連比賽都要抄。”“也不能這麼說，還沒查清楚呢。”“有什麼好查的，你看那兩張圖，一看就是抄的。”“於曼多有名氣啊，用得著抄？”“誰知道呢，這年頭什麼事都有可能。”聲音從臺下四面八方湧過來，像針一樣紮在上。
阮榆站在臺上，背脊得筆直，握著麥克風的手指慢慢收了。深吸一口氣，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首先，我沒有抄襲行為。我的設計圖從初稿到定稿都有完整的時間線記錄，每一版的修改都有存檔。”的目掃過評委席，掃過觀眾席，掃過那些正在議論的臉，一字一句很慢很重，“對此，我也希主辦方能夠儘快調查，還我一個清白。”
臺下安靜了一瞬。顧老師摘下眼鏡了，重新戴上，看著，眼裡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的目在臉上停了一下，點了點頭。“主辦方會調取兩位選手的創作記錄，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請各位不要妄加揣測。”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議論聲漸漸小了。
阮榆站在原地，聚燈還打在上，臉被照得很白，抿一條線，站在那裡，站得很直。後臺的幕布後面，祈淵靠在牆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秦祳剛發來的訊息——“3號，於曼，港城於家，參賽作品《初雪》。”他的指腹在螢幕上慢慢挲了一下，鎖了屏，把手機放進口袋。他沒有出去，站在幕布的影裡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