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阮榆把自己埋進了工作裡。每天早上七點到工作室,晚上十一點才走,中間除了喝水幾乎不停。設計圖畫了一張又一張,不滿意就了重畫,再不滿意再,紙簍滿了一次又一次。蘇韻來上班,看到紙簍裡那些團的稿子,撿起一張展開看了看,線條流暢,構圖完整,放在平時已經是能定稿的水平。看了阮榆一眼,阮榆低著頭在畫新的一張,沒有說話,蘇韻把那張稿子放回紙簍裡,也沒有說話。
林給帶飯,放在桌上忘了吃,涼了,林拿去熱,熱了又忘了吃,又涼了。林第三次把那碗飯從微波爐裡端出來的時候,張了張想說什麼,看到阮榆伏在桌上畫圖的背影,把話嚥了回去,把飯放在桌角,了一張便利:“記得吃。”晚上收拾桌子的時候,那碗飯還放在那裡,便利還在碗沿上,飯一口沒。
祈淵依舊每天打電話給阮榆。電話響的時候看著螢幕上的名字。看著手機震著,螢幕亮著,他的備註名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像一隻螢火蟲。把手機關了靜音,翻過去扣在桌上,螢幕朝下,被桌面遮住了,什麼都看不到。
訊息倒是回,但回得很慢,字數很。“今天怎麼樣?”“還好。”“吃飯了嗎?”“吃了。”“晚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搬過來的,費了很大的力氣,搬到面前,看了一會兒,又搬回去。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你未婚妻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說你白月的事是真的嗎?說你到底瞞了我多?這些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滾了很多遍,像被反覆加熱的湯,滾到後來湯都幹了,只剩下鍋底一層焦黑的痕跡。說不出口,不是不敢,是怕聽到答案。萬一他說“是,我確實有個白月”,怎麼辦?萬一他說“婚約是真的”,怎麼辦?萬一他說“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喜歡的是你”,信嗎?
不知道。
這天傍晚,阮榆從工作室出來,天已經快黑了。秋天的天黑得早,六點多路燈就亮了,橘黃的落在人行道上,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站在門口,看著街道對面的那排店鋪,茶店、花店、便利店,燈都亮著,有人在門口等茶,有人在花店裡挑花,有人在便利店門口菸。每天從這裡經過,每天看到這些,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說不出來的悶,不是因為發生了什麼事,是什麼事都沒發生。
看著螢幕上的“阿淵”兩個字看了很久,手指在接聽鍵上懸了幾秒,還是按了拒絕。把手機放回口袋的時候手有點抖。告訴自己,需要時間,時間會讓想清楚,要想清楚再跟他談。但不知道要想清楚什麼,也不知道要想多久。婚約的事是真的嗎?他為什麼不告訴?白月的事是真的嗎?他是不是因為白月才不告訴婚約的事?這些問題在腦子裡轉了很久,轉了太多遍,轉到後來連問題本都變得模糊了。
深吸一口氣,往路口走。
走出去幾步,停下來了。
馬路對面站著一個人。穿著黑的大,沒有打傘——天上沒有雨,但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雨淋過。大的領口豎著,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遮住了一半眉骨。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像很多天沒有睡好。他站在那裡看著阮榆,不知道站了多久,大的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灰。路邊的人來來往往,從他邊經過,有人側目看了他一眼,又匆匆走過。他沒有,像一棵種在人群裡的樹。
祈淵看著,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人行道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走到面前停下來,了一下,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
“木木。”
阮榆往後退了半步。不是有意識的,是先於腦子的手腳,像被燙了一下,本能地回去。
祈淵看著那半步後退,眼底有什麼東西暗了一下。出手握住的手腕,力道不重不輕,剛好能留住,不會弄疼。他的聲音更啞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嚨深挖出來的,帶著和疲憊。
“木木,聽我說好不好?”
阮榆站在他面前低著頭,看著他的皮鞋和自己的帆布鞋。他的鞋尖幾乎到的鞋尖,甚至能看清他鞋面上那層薄薄的灰塵——他走了很遠的路才到這裡,也許是從公司走過來的,也許是從家走過來的,也許在橋上站了很久。的鼻子酸了,眼眶熱了。他就在面前,手握著的手腕,他一句話就能讓放下所有防備。但不想這樣,不想一見到他就什麼都忘了,不想聽到他的聲音心就了。想過很多遍,要跟他談,要把婚約的事問清楚,要把白月的事問清楚。要保持清醒。
不躲了,抬起頭看著他的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的影子,比平時憔悴了很多,沒有休息好,還有一點沒有見過的、像是害怕的東西。認識他這麼久,從港城到S市,從雲巖酒店到阮家客廳,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阿淵,你先鬆開我,我們好好談。”
祈淵看著,的眼眶紅紅的,鼻尖紅紅的,抿一條線,在忍。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想讓他覺得一見到他就會心,想把該說的話說完。他鬆開的手腕,垂下手。指尖從手腕的皮上過去,他收了手指,像是想把那種溫度留住,但他留不住。
阮榆把手收回去,垂在側。
“於曼前幾天來找我了。”看著他的臉,看到他的瞳孔微微了一下。
“說你和有過婚約。還說你有個白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