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榆是被窗外的晃醒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溼棉花，沉沉的，轉不。這是哪兒？眨了眨眼，視線從天花板移到窗簾——淡藍的，拉了一半，外面是灰濛濛的天。再移到床頭櫃——上面放著一個托盤，裡面有碘伏、棉籤和幾支藥膏。昨晚的記憶像水一樣湧回來，一幕一幕地在腦海裡閃過。
阮榆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頭有點疼，不是那種劇烈的疼痛，而是一種悶悶的、脹脹的疼，像有人在腦子裡塞了塊石頭。手了額角，指尖到一小塊糙的皮——是昨晚塗了藥膏的傷。起，從包裡翻出一套乾淨的服，走進病房裡的衛生間。
水龍頭擰開，溫熱的水流出來。捧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過那些細小的傷口，微微刺痛。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眼睛還是有點腫，眼皮雙得不像話，鼻尖還帶著一點紅，整個人看起來像大病了一場。了點牙膏刷牙，又用溼巾把臉仔細了一遍，換了件乾淨的白T恤和牛仔，把頭髮紮低馬尾。鏡子裡的自己總算恢復了點人樣，但那雙眼睛還是藏不住事，紅紅的，像是哭了一整夜。
走出衛生間，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開門，往阮蕭的病房走去。
走廊裡已經有護士在走了，推著小車，挨個房間送早餐。空氣裡瀰漫著粥和牛的味道，混著消毒水的氣味，說不清是好聞還是難聞。阮榆走到阮蕭的病房門口，門虛掩著，留了一條一掌寬的。正要推門，忽然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聲音不大，但隔著門板能聽個大概。
輕輕推開門。
病床被搖起來了一點，阮蕭半靠在床上，臉還是白的，上沒什麼，額角包著一塊紗布，但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明和銳利。他正微微側著頭，和坐在床邊椅子上的人說話。
祈淵坐在那把椅子上，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出瘦有力的手腕。他的坐姿很隨意，一條搭在另一條上，後背靠在椅背上，但整個人看起來並不放鬆，反而帶著一種隨時可以起的警覺。他正說著什麼，聲音不大，阮榆只聽見了最後幾個字——“S市的佈局”。
然後阮蕭的目越過祈淵的肩膀，落在了門口。他的表從嚴肅變了無奈，又從無奈變了一種帶著心疼的溫。他張開手臂，聲音不大，但中氣已經恢復了不：“進來吧，站在門口做什麼。”
阮榆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快步走過去，撲到病床邊，彎下腰，一把抱住阮蕭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裡。抱得很，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一樣。阮蕭被撞得悶哼了一聲，皺了皺眉，但手已經抬起來，拍了拍的後腦勺。
“還沒死呢。”他說，語氣是那種阮榆最悉的調子——不耐煩裡藏著心疼，嫌棄裡裹著溫，“沒事兒，別嚎了。”
阮榆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沒有嚎，但眼淚已經無聲地湧出來了。不想讓阮蕭看到哭，就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把眼淚全蹭在他病號服上了。阮蕭覺到肩窩那一塊溼了一片，嘆了口氣，沒推開，反而又拍了拍的頭，力道比剛才重了一點，像是在說“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阮榆哭了幾秒，吸了吸鼻子，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用手背胡了一把眼睛，然後轉過，看向坐在床邊的祈淵。
“祈先生。”的聲音還帶著哭腔，鼻音很重，但語氣已經恢復了那種禮貌的調子。的眼睛紅紅的，睫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臉上有兩道被淚水浸過的痕跡，整個人看起來可憐的。
祈淵看著，微微點了點頭，沒說話。他的目在臉上停了一瞬，從紅腫的眼皮看到鼻尖的紅，從鼻尖看到下上還沒乾的一滴淚，然後收回視線，站起來。
“我先出去。”他看了阮蕭一眼，語氣平淡，“你們聊。”
阮蕭點了點頭。祈淵邁步往門口走，路過阮榆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走了出去。門在後輕輕帶上。
阮蕭靠在床上，看著自家妹妹那副哭得七八糟的樣子，嘆了口氣。他指了指床頭櫃上的保溫袋：“先吃早飯，吃完再說。”
阮榆張了張想說什麼，阮蕭直接打斷了：“你昨晚就沒吃東西，別跟我犟。”
阮榆把閉上了。開啟保溫袋，裡面是一碗白粥、一碟小菜和一杯豆漿。粥還是熱的，冒著微微的熱氣。端起粥碗，用勺子攪了攪，小口小口地喝起來。喝了兩口，抬起眼，看了一眼阮蕭。
阮蕭正閉著眼睛靠在床上，眉心微微蹙著，不知道是在想事還是在休息。他的臉還是不好，白得近乎明，額角那塊紗布下面約出一點紅。阮榆看著那塊紗布，握著勺子的手指了，低下頭，繼續喝粥。
阮蕭打發吃完早飯，又說：“你回病房休息一下，我這邊還有點事。”
阮榆放下粥碗，了，看著阮蕭，想問“還有什麼事”，但對上他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站起來，端起保溫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阮蕭。阮蕭衝擺了擺手，意思是“去吧去吧別磨嘰了”。阮榆抿了抿，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
阮蕭的目從門口收回來，落在窗戶的方向。祈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站在窗邊，逆著，臉上的表看不太清。
“昨天多謝祈先生照顧家妹。”阮蕭開口，語氣不鹹不淡，但每個字都經過了斟酌。
祈淵轉過，看著他。兩個人一個坐在病床上，一個站在窗邊，隔著一小段距離，目在空氣裡匯了一下。
“我想這是一位合格的盟友的職責。”祈淵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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