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侯府的後院小廳裡,茶香嫋嫋。
陳子龍斜靠在太師椅上,蹺著二郎,手裡捧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窗外日頭正好,曬得人懶洋洋的。
腳步聲由遠及近,英國公蘇振邦獨自一人,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的綢緞,快步走了進來。他臉上沒什麼表,但眼神深藏著一難以言喻的複雜。
“世子。”蘇振邦站定,微微躬。
陳子龍眼皮都沒抬,又喝了一口茶,才放下茶杯,指了指對面的空椅子:“國公爺來了?坐。喝茶自己倒。”
蘇振邦沒坐,雙手將那捲綢緞遞上前,聲音平穩:“陛下聖旨。世子所請,陛下......準了。”
陳子龍這才抬眼,目在那明黃卷軸上掃了一下,沒接,只是隨意地揚了揚下:“放那兒吧。”他指了指旁邊的茶几。
蘇振邦依言將聖旨輕輕放在茶几上。
陳子龍手拿過聖旨,也沒起,就那麼懶洋洋地開啟,快速瀏覽了一遍。上面硃砂筆,字跡鏗鏘,正是皇帝應允他四個條件的正式文書,加蓋了傳國玉璽。
他看完,合上聖旨,隨手丟回茶几上,臉上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
“行。白紙黑字,玉璽為憑。懂事兒。我那皇帝舅舅,關鍵時刻,倒也不算太糊塗。”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贊是諷。
蘇振邦角微微了一下,沒接話。
陳子龍坐直了些,看著蘇振邦:“既然應了,那就說正事。邊軍,現在能立刻調的,有多人?要能打仗的,老弱病殘別拿來充數。”
蘇振邦沉片刻,答道:“北境沿線,剔除必須的守城兵力,可立即調的邊軍銳,約有......一萬人。”
“一萬?”陳子龍挑眉,“我要不了那麼多。五千。給我挑五千最悍的,見過。不怕死的。裝備要最好的,弓馬要練。”
他頓了頓,強調道:“還有,別指我帶著這五千人去守哪個鳥不拉屎的關隘。我打仗,不守城,只殺人。”
蘇振邦點頭:“老夫明白。五千銳,三日可於朔風城下集結完畢。兵甲糧草,一應配給,皆按最高標準。”
“嗯。”陳子龍滿意地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還有一件事,十年前朔方城那檔子事,朝廷後來查過沒有?當時除了北狄,有沒有吐蕃的人在背後搞鬼?”
蘇振邦聞言,臉微微一變,沉默了幾息,才低聲道:“事後......暗中查過。北狄是主謀,但......吐蕃當時確實有量銳混跡其中,穿著北狄皮甲,趁劫掠,也......也疑似有針對陳侯爺的......刺殺行。只是痕跡抹得很乾淨,缺乏鐵證。”
陳子龍眼中寒一閃,冷笑一聲:“果然有他們的事兒。好,很好。新賬舊賬,這次可以一起算了。”
他站起,走到窗前,背對著蘇振邦:“甲冑,給我準備四套上好的明鎧,要輕便堅固那種。戰馬,三匹。必須是最好的西域良駒,要能馱得我那六百斤的方天畫戟狂奔百里不趴窩的。”
他轉過,看著蘇振邦:“暗衛那邊,墨秋得跟我走。再挑二十個機靈能幹。悉吐蕃況的暗衛好手,歸我直接調遣。打仗,不能瞎打,報是關鍵。”
蘇振邦一一記下:“是。甲冑馬匹,即刻從武庫和馬監調撥。暗衛人手,老夫會通知墨統領安排。”
“事不宜遲。”陳子龍走回座位,“明天一早,我就出發。讓那五千人在朔風城下等我。監軍是誰?讓他今天下午就來我這報到。還有二皇子李玄銳......”
他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告訴他,收拾好東西,明天天亮之前,滾到我院子裡來報到。遲到一刻,軍法置。”
蘇振邦心頭一,知道這是最關鍵。也最棘手的一環。他著頭皮道:“世子,玄銳他......畢竟是皇子,隨軍歷練,是否......在禮儀上......”
陳子龍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在這裡,沒有皇子,只有我的兵!要麼聽話,要麼滾蛋!蘇國公,你最好把這話原封不告訴他。要是他仗著份在路上給我惹麻煩,或者臨陣逃,別怪我軍法無!”
他盯著蘇振邦,眼神如同實質:“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我,留在京城。老人家要是一頭髮,一點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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