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淮張了張，想說什麼，可看著周意禮脆弱的樣子，那些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認識周意禮三十多年，每一次周意禮出這種表，都是因為林昭。
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擊垮了，從裡面垮掉的，外表看起來還是完整的，但裡已經碎了一地。
開車離開的時候，周意禮坐在副駕上，目定定凝視著林昭的笑臉，忽然想起七年前，被他關在別墅裡的第一個生日。
那天他拎著蛋糕推開門的時候，在床角，渾發抖，眼睛裡全是恐懼。
把蛋糕扔在地上，油濺了一地，哭著喊：“我不要你的東西！你滾！你滾啊！”
他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蛋糕，看著崩潰大哭的，心裡那種說不清的覺又湧上來，堵在口，悶得他幾乎不過氣。
他沒有走，也沒有發火，只是蹲下來，把蛋糕一塊一塊撿起來，放回盒子裡，然後放在床頭櫃上，轉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他聽見後傳來抑的哭聲，越來越小，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寂靜裡。
那一夜他沒有睡著，坐在書房裡，看著詩云的照片，告訴自己，他做的一切都是對的，林昭活該承這些，撞死了詩云，這是欠的債。
可他腦海裡反覆浮現的，卻是哭著把蛋糕扔在地上的畫面，還有喊的那句話：“我不要你的東西！”
那時候他以為是在恨他。
後來他才明白，不是在恨他，是不想要他的任何東西，不想要他的任何施捨，更不想要他的任何……
——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來了，紛紛揚揚，落在擋風玻璃上，很快又被雨刷掃開，發出輕微的聲。
周意禮看著那些雪花落了又散，散了又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被關在孤兒院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他七歲，父母剛走，親戚們像踢皮球一樣把他踢來踢去，最後誰都不肯要他，把他丟進了那間破舊的孤兒院。
他一個人在角落裡，看著窗外的大雪，心想，這個世界大概沒有人會在意他了。
是詩云救了他。
那個穿著白子的小孩，站在孤兒院的門口，逆著，朝他出手，笑著說：“跟我走吧，我帶你回家。”
他跟著走了，跟著回了沈家，跟著長大，跟著讀書，跟著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沈家對他有恩，詩云對他有恩。
所以詩云死了，他必須做點什麼。
他以為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詩云，以為他把林昭關起來、毀掉的一切、讓生不如死，就是在為詩云報仇。
可後來他越來越不確定了。
不確定自己做的那些事，到底是為了詩云，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不確定自己每次喝醉了酒推開林昭的房門，到底是恨，還是別的什麼。
不確定自己看到和溫言許在一起時心裡那種麻麻的疼，到底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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