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聲音不大，卻讓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滯。
林昭站在病床邊，手垂在側，攥角，一頭剛接的長髮垂在肩頭，襯得整個人比從前和了許多，可此刻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說不出一句話。
周意禮站在門口，目從林昭僵的背影上掃過，落在外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沉默了一瞬，然後邁步走了進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沉穩從容，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翻湧，只是被他得很深很深，深到幾乎看不見。
他在病床邊站定，微微低下頭，看著病床上那個瘦小的、頭髮花白的老人。
外婆也在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先開口，落在他們之間，明晃晃的，卻照不進那些糾纏了七年的恩怨。
最後還是周意禮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和平時那種淡漠疏離的語調不太一樣，多了一些林昭從未聽過的、刻意的和。
“我給您找了另一家醫院，”他說，語速不快不慢：“裡面有不錯的專家，會專心照顧您，也省得林昭一直這麼累。”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林昭的手指攥得更了。
外婆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從周意禮臉上移開，落在林昭上。
老人眼睛裡滿是焦急和擔憂，出手，用那雙瘦得只剩骨頭的手握住林昭的手，力氣大得不像是一個躺在病床上多年的老人。“昭昭。”
外婆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像是用了全的力氣：“有外婆在，你不用怕，你告訴我，是不是他又威脅你了？”
林昭看著外婆那雙眼睛裡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急切的擔憂，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拼命忍著，拼命告訴自己在這樣一個時刻不能哭，可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滾燙的，怎麼都不下去。
最終還是說下了謊話：“沒有，外婆，什麼都沒有，您別擔心。”
外婆不信。
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人、經歷過的事，比林昭多得多。
看得出林昭眼底那片藏不住的悲傷，看得出握著的手時那種微微的、不控制的抖。
“昭昭，你別怕。”外婆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固執和急切：“我們報警！現在就可以報警！我就不信了，這世上還沒有王法了！”
說著，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作又急又猛，扯了手背上的留置針，疼得一，可不管，只是固執地出手，想要去拿那個手機。
林昭的眼淚終於沒忍住，從眼眶裡落下來，連忙出手，按住外婆的手，聲音因為哽咽而變得沙啞：“外婆，真的什麼都沒有，您別激，您現在不好，不能激，醫生說了您要保持心平穩，您忘了？”
外婆看著拼命扯出一個笑想讓自己安心的樣子，心裡那氣一下子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更讓難的心疼：“昭昭，你哭什麼？你哭就是有事，你騙不了外婆。”
林昭拼命搖頭，眼淚怎麼都停不下來，只是握著外婆的手，一遍一遍地說沒有。
可知道外婆不信，因為連自己都不信自己說的那些話。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林昭抑的嗚咽和外婆沉重的呼吸聲。
站在一旁的周意禮始終沒有說話，他看著林昭握著外婆的手哭得渾發抖的樣子，垂在側的手慢慢攥了，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
可他臉上什麼都沒有出來，那雙眼睛依舊是沉靜的，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病房裡的空氣再次凝固。
“您想見見自己的重外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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