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番外五
六歲的莉莉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沙灘上，銀的頭髮被鹹溼的海風吹得凌。懷裡抱著一隻破舊的鐵皮罐頭——那是的“錢罐”。罐頭很輕，裡面只有一枚生鏽的幣，是昨天在碼頭撿到的。
養父，島上的鐵匠奧爾森，正在工坊裡敲打一塊燒紅的鐵。他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臉上總帶著被爐火燻出的黑灰，手掌糙得像砂紙。工坊很簡陋，四面風，但卻是莉莉唯一的家。
“爸爸，”莉莉走到工坊門口，小心翼翼地把鐵皮罐頭舉起來，“我今天……能吃蛋糕嗎？”
奧爾森停下手中的錘子，轉過頭看。他的眼神很覆雜，有疲憊，有不忍，還有一種莉莉看不懂的沈重。他蹲下，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了莉莉的頭。
“莉莉，”他的聲音沙啞，“錢不夠。”
不是“今天不能吃蛋糕”，也不是“明天再說”，而是“錢不夠”。莉莉低下頭，看著罐頭裡那枚孤零零的幣。知道錢不夠。一直都不夠。
藥錢不夠。三個月前奧爾森在搬運鐵料時摔傷了腰，需要一種昂貴的膏藥，島上的醫生說要連續敷一個月。他們只買了三。
木柴不夠。冬天太冷，工坊需要爐火取暖才能工作，但柴火很貴。很多時候，奧爾森會讓去海邊撿漂流木，那些木頭溼，燒起來濃煙滾滾，燻得人眼淚直流。
食不夠。最艱難的時候，他們連續三天只吃烤土豆，連鹽都省著用。莉莉記得有一次，實在太了，了裝鹽的罐子邊緣，被奧爾森發現後，那個沉默的男人抱著，肩膀抖了很久。
但最讓莉莉恐懼的，不是飢，不是寒冷，而是每個月都會來的那個男人。
他穿著面的西裝，戴著金眼鏡，手裡總是拿著一個黑賬本。每次他來，奧爾森都會讓去海邊玩。但莉莉會躲在工坊後面的木柴堆裡，過隙看。
“奧爾森，又到月底了。”
“再……再寬限幾天，我接了碼頭修錨的活，下週就能結錢……”
“上個月你也是這麼說的。”男人翻著賬本，“你妻子的醫療費，葬禮費，還有這小丫頭的……嗯，寄養費？總之，欠款已經到這個數了。”
莉莉聽不懂那些覆雜的數字，但看得懂奧爾森佝僂的背，看得懂他攥著卻空空如也的手，看得懂他臉上那種快要被垮的絕。
“我會還的……一定會還的……”
“下個月，”男人的聲音冷了下來，“如果還見不到錢，這工坊，還有後面那間小屋，就只能收走了。你知道規矩。”
男人走後，奧爾森會在工坊裡坐很久，對著爐火發呆。有一次，莉莉看見他拿出一個小小的糙布袋子，從裡面倒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屬徽章，邊緣刻著看不懂的花紋。那是莉莉被撿到時上唯一的品。
奧爾森盯著徽章看了很久，然後深深地嘆氣，又把徽章收了起來。
“爸爸，”那天晚上，莉莉蜷在單薄的被子裡，小聲問，“媽媽……是因為沒錢治病才死的嗎？”
奧爾森給掖被子的手僵住了。黑暗中，莉莉聽見他沈重的呼吸聲。
“睡吧，莉莉。”
他沒有否認。那一夜，莉莉睜著眼睛到天亮。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些話——“錢不夠”、“欠款”、“收走”、“沒錢治病”。
想起母親模糊的容，只記得總是咳嗽，臉蒼白，但會溫地的頭。後來母親不見了，奧爾森說去很遠的地方休息了。
現在莉莉明白了。不是因為病太重，是因為錢不夠。
錢不夠，所以留不住母親。
錢不夠，所以父親的腰傷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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