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自己的想法到愧，但無法停止。
錢、錢、錢。夢裡都是錢幣撞的聲音，還有戴金眼鏡男人翻賬本的聲音。
八歲那年，島上來了一個馬戲團。莉莉看著那些華麗的帳篷、閃亮的服裝，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世界上有些人，可以活得那麼輕鬆，那麼鮮豔。他們不用為下個月的柴火發愁，不用為了一膏藥省吃儉用。
馬戲團離開時，莉莉追到碼頭，看著他們的大船消失在遠。海風吹起的銀髮，懷裡抱著鐵皮罐頭，裡面是攢了兩年的錢，依然得可憐。
“爸爸，”問，“怎樣才能有很多很多錢？”
奧爾森正在打磨一把漁刀，聞言抬頭看。爐火映著他的臉，那張臉上有太多莉莉看不懂的東西：悲傷、歉疚、還有深深的無力。
“誠實勞，莉莉。”他最後說，“靠自己的雙手。”
莉莉點點頭，但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不夠。
誠實勞，像父親這樣，一輩子敲敲打打，最後連腰傷都治不好，連妻子的命都留不住，連家都快要被拿走。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心裡悄然紮。開始更仔細地觀察來往的船隻，聽水手們的談話。知道有些船做的是特殊生意，錢來得快，但危險。知道有些人在黑市買賣東西，價格是島上的好幾倍。
但太小了，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繼續攢錢，一個銅板一個銅板地攢，眼睜睜看著那個鐵皮罐頭永遠也填不滿。
十歲那年，戴金眼鏡的男人帶來最後通牒。奧爾森跪下來求他，說再給半年，一定還清。男人冷笑著走了，說最後期限是明年春天。
那天晚上，莉莉看見奧爾森拿出那枚金屬徽章，看了很久，然後開始收拾工。他把最值錢的幾把錘子、鉗子包好，說要去隔壁島接一個急活，報酬很高，但要去一個月。
“莉莉，你一個人能行嗎？”他問，眼裡滿是。
莉莉用力點頭：“我能行。爸爸，你一定要賺很多錢回來。”
奧爾森擁抱了，很用力。他的胡茬扎得臉頰發疼，但沒躲開。
“這個你收好。”奧爾森把金屬徽章放進手裡，“這是當初撿到你時，你唯一的隨品。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賣掉它。”
莉莉握徽章，再次點頭。
奧爾森走了。莉莉一個人守著工坊。白天繼續撿貝殼、補漁網，晚上就抱著鐵皮罐頭和徽章睡覺。數著日子，一天，兩天，三天……
第十五天，隔壁島的船工帶來訊息：奧爾森接的急活是為一群海賊修船。工錢確實高，但在最後一天，海軍來了，混戰中，奧爾森被流彈擊中，沒救回來。
船工把一個破舊的錢袋給莉莉，裡面是奧爾森用命換來的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但依然不夠還清欠款。
莉莉沒有哭。抱著錢袋、鐵皮罐頭和徽章，在冰冷的工坊裡坐了一整夜。
清晨，當第一縷照進工坊時，站起來，把奧爾森留下的錢倒進鐵皮罐頭。罐頭終於滿了，沈甸甸的。
抱著罐頭，走到戴金眼鏡男人的辦公室。把罐頭重重放在他桌上。
男人驚訝地看著，開啟罐頭，數了數錢。
“還差一點。”他皺眉。
莉莉從懷裡掏出那枚金屬徽章，放在錢堆上。“這個抵押。明年我會還清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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