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鵲的謹慎並沒有換來關係的緩和。這日上朝,言們竟然番上陣,彈劾於閣老“任人唯親”“培植私黨”,更有甚者,直言嘲諷:“於閣老舉薦之人,有被貶多年的局外人,有非老即弱,‘廢疾’之輩,難道是想開創廢疾者一統天下的先例?”
雲鵲聽明白了,張強是被貶多年的局外人代表,而沈明鏡、凌雲志則是非老即弱的表率……這話簡直把雲鵲本人以及他底下的眾罵了個遍。沒等雲鵲發難,凌雲志先拖著拄著拐高舉朝笏拍打過去,一時間朝堂打作一團。
雲鵲扶了扶額,赫然發現張強就在側,袖手含笑,神態詭異。兩個月前,他被召京之後,拔擢為戶部倉場侍郎,每日朝聽政。雲鵲問:“張兄,剛剛那郭侍郎指名道姓罵你呢?你不上去教訓兩句?”
張強憨笑道:“罵就罵唄,罵了我上又不會塊。”
雲鵲:“……”
張強繼續憨笑:“我這也是秉持於閣老您的意思,惹是非多做實事。”
這話倒雲鵲欣,確實,提拔張強上來,雲鵲目的也是這個。有個的屬下譬如凌雲志,這種人才需要,聽話的屬下,如張強,也很急需,就拿上任以來所作所為來看,張強確實稱職,僅僅一個月將各省倉場清點得清清楚楚,彙集冊由雲鵲過目,大仗要打,糧草先行。恰逢北邊進犯韃靼,兼任兵部尚書的雲鵲,當即指派戶部調撥儲糧相對充沛的浙江江蘇送糧到前線。
眼見大臣打來打去打得如火如荼,雲鵲道:“現在我有新的指令。”
張強趕忙抱拳:“卑職聽令。”
雲鵲指向打得不可開的那群人:“去拉架。”
圓滾滾的張強立馬上前拉架,眾臣竟然很快停止互毆,大眼小眼齊刷刷看向張強:
“怎麼是你?!”
“耗子過街都要退避三舍的張侍郎,竟然敢孤一人勸架了?”
原來眾臣住手並非因為張強拉架,而是因為“張強敢拉架”堪稱天方夜譚,大家停手來看天方夜譚了。
張強指尖互,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突然一溜煙兒躲到雲鵲背後:“是於閣老要我拉架的!你們別怪我!”
雲鵲:“……”
朝堂恢覆秩序。
龍椅上,明澤世不再像初登帝基時的驚弓之鳥,眼下經過這麼大陣仗的朝堂鬧劇,他也正襟危坐,著階下爭執的群臣,小皇帝開口道:“朕年,朝政繁雜,需要母后垂簾聽政,輔佐朕理國事。”
堂下一片悄寂。
片刻之後,大臣們陸續反對道:
“太后乃流之輩,不便干預朝政,有徐閣老與於閣老輔政足矣!”
“垂簾聽政不合祖制,恐朝綱!”
……
方才尚且鎮定的小皇帝,這時頻頻看向座旁的暖閣側門。雲鵲站在大殿前排,這個角度恰好看見隙間出一角襬——是石青妝花宮緞,暗織銀蹙金萱草紋樣,雲鵲記得,那是皇太妃的宮裝規制。
雲鵲瞥一眼徐閣老,見他眉眼間得意之昭然,雲鵲若有所思。
這份若有所思一直帶回到國公府裡,雲鵲徑直前往書齋,一抬眼,腳步驟然一頓:
平日雲鵲批閱公文的烏木大案,一男人赫赫然鳩佔鵲巢。雲鵲定睛,高鼻深目,玄勁裝,風塵僕僕那縷若有所思的沈鬱,隨雲鵲一路踱回國公府。他屏退左右侍從,徑直踏靜謐的書齋,案後主位之上,竟赫然坐著一名男子,分明是鳩佔鵲巢,卻坐得泰然自若。
雲鵲定睛,此人一玄勁裝,束拔形,高鼻深目,眼底倦意難掩,可那雙眸子依舊亮如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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