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架下
傍晚，祁聞夏和母親坐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乘涼。葡萄是父親幾年前種的，說是種著玩，沒想到真活了，今年結了好幾串，綠瑩瑩的掛在頭頂，從葉子的隙下來，落在水泥地上，碎一片一片的。
母親搖著扇，一下一下的，風很輕。“你小時候也坐這兒。”母親說，“那時候葡萄還沒種，你爸搭了個瓜棚，你就在底下寫作業。”
“我記得。”祁聞夏說，“蚊子很多。”
“給你點了蚊香你還嫌嗆。”
母親笑了，扇搖得更慢了。天邊的雲被夕染橘紅，一層一層的，像魚鱗。遠的樓房擋住了半邊天，但擋不住那份。祁聞夏看著那片雲，想起小時候也是這樣的傍晚，坐在瓜棚下面，蚊子嗡嗡，母親在旁邊扇扇子，作業本上落了一隻小蟲，把蟲子吹走，繼續寫。
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過去的。那時候覺得慢，現在回頭看，快得不像話。
“媽，你小時候的夏天怎麼過的？”
母親想了想。“跟你外婆去河裡洗服，水很涼，洗完就在河邊的石頭上坐著，等服曬乾。”
“那時候不熱嗎？”
“熱。但河邊有風。”母親停下扇，“你外婆給我買冰棒，三分錢一。捨不得吃，半天。”
祁聞夏看著母親。母親的頭髮白了很多，以前只是幾，現在是一片了。外婆去世後，母親好像老得快了一些，眼角多了很多細紋，手背上的皮薄了，青筋看得見。
“媽。”
“嗯？”
“明年夏天我還回來。”
母親笑了。“不回來你去哪？”
“就是跟你說一聲。”
母親沒接話，扇又開始搖了。風吹過來，葡萄葉沙沙響。
晚飯父親做了涼拌黃瓜和西紅柿炒蛋。夏天的晚飯總是很簡單，因為熱，吃不下太油膩的。祁聞夏吃得很慢，父親坐在對面也不催，偶爾抬頭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飯。
“好吃嗎？”父親問。
“好吃。黃瓜很脆。”
“菜市場新到的，看著新鮮就買了。”父親說完就低下頭繼續喝粥，耳朵尖卻微微泛紅——他每次被誇都是這樣，明明高興，卻偏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吃完飯，祁聞夏洗了碗，回到房間。天已經暗了，路燈的從窗簾隙進來，在牆畫出一道暖黃的線。手機震了，是徐繹的訊息：“在幹嘛？”回覆：“躺著。你呢？”
“剛吃完飯。我媽做了綠豆湯。”
“好喝嗎？”
“好喝。給你留了一碗。”
看著那行字笑了。“留著明天就酸了。”徐繹說：“那你現在來喝。”知道他在開玩笑，但還是認真想了一下，從這裡到他家坐公要四十分鐘，來回一個半小時，為了一碗綠豆湯不值得。可真的想了一下，這個念頭本就不太對。
窗外的蟲鳴比前幾天更了。夏末了，蟬都不了，只剩下蟋蟀，一聲一聲的，很輕，像是在小聲說話，說給聽得見的人聽。翻了個，把被子拉到肩膀。手機又震了，是徐繹的訊息：“明天下午我去找你。”回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