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夜話
晚上八點多，祁聞夏和徐繹約在江邊見面。
這條路他們走過無數次——高中的時候走，高考後走，大學每次放假回來也走。江還是那條江，路燈還是那些路燈，連江面上的船都還是那個樣子，慢悠悠地飄著，馬達聲突突突的，從這頭響到那頭。
不同的是，以前走這條路的時候總想著還要回去——回去做題，回去考試，回去面對明天。今天走在這條路上，什麼也不用想了。考試考完了，書也讀完了，連下一步去哪都定好了。走在路上的時候，步子都比以前輕了一些。
“徐繹。”祁聞夏忽然他。
“嗯？”
“你有沒有覺得，今年夏天特別長。”
徐繹想了想。“是有點長。但也不是壞事。”
他們走到江邊的長椅坐下。旁邊有人在釣魚，魚竿在地上，人坐在小馬紮上打瞌睡。桶裡空空的，什麼都沒釣到，但那人睡得很香，好像釣魚這件事本就已經夠了，釣不釣得到不重要。
“那個人。”祁聞夏指了指，“睡著了。”
“可能魚也睡著了。”
“那等魚醒了，他醒了，魚就被釣走了。”
“那也不一定。”徐繹說，“魚醒了發現他在睡覺，就遊走了。”
兩個人並排坐著看江面。遠橋上的燈亮著，紅紅綠綠的，倒映在水裡，被波浪碎了又拼起來，拼起來又碎掉，怎麼也拼不完整的形狀。江風吹過來，帶著水的氣味，還有夏天快要結束時特有的那種涼意——不是秋天的涼，是夏天自己在降溫，像一個人發燒快好了，額頭不那麼燙了，但人還是懶懶的，不想。
“祁聞夏。”
“嗯？”
“你還記得高考完那個晚上嗎？”
“記得。我們在這裡坐了很久。”
“你當時說，不知道以後會怎樣。”
祁聞夏看著江面。“現在知道了？”
“現在知道了。”徐繹說，“以後也會來這裡。”
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從他頭頂落下來，把他整個人籠在暖黃的暈裡。他的表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像是“以後也會來這裡”不是願，是早就定好的事。
江風大了些，吹了的頭髮。手去攏，怎麼也攏不住。徐繹出手幫把那縷碎髮別到耳後，指尖到耳廓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收回去了。
“謝謝。”說。
“不客氣。”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聽見對方說話，剛好能覺到對方的存在，剛好不會讓人覺得太近也不會覺得太遠。這個距離他們保持了很多年，從高中到現在，從年到長大，從什麼都不確定到什麼都定了。
“走走吧。”徐繹站起來，拉了一把，他們沿著江邊往回走。路上沒什麼人了，店鋪都關了門，只有便利店還亮著燈，白的照在門口的地上，像一小片白天。
“嗎？”徐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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