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接下來幾天，冷風調了所有路段的監控，一幀一幀地看，眼底全是。冷冰接了車站票務系統，把定位一次次發到帝炙淵的手機上。冷雪給他端了碗麵放在桌上，他頭也沒抬，面放涼了也沒一筷子。
林芳的案子是在這幾天裡宣判的。法院那邊有人打了電話過來，冷風接的。綁架、故意殺人未遂、非法持有槍支——數罪併罰，判了七年。鄭哥作為主犯，判了十二年。冷風推開書房的門，把這個訊息告訴帝炙淵。他靠在椅背上，手裡攥著那枚戒指，聽完之後只說了一句“知道了”。
幾天後，君柳兒去了探監室。林芳穿著統一制式的囚服，頭髮剪短了，鬢角白了一大片。看見君柳兒坐在玻璃對面，先是楞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拿起對講電話。
“媽。”君柳兒的聲音很平靜。
林芳沒有說話。
“超市的工作辭了。房子下個月到期，我跟房東說了不再續租。”君柳兒頓了頓，“你放在枕頭底下那個布包——就是那個藏藍的，你以前總的那個——我放在你櫃子裡了，等你出來再拿。”
看著玻璃對面的林芳，聲音放輕了一些：“媽。我等你出來。我在外地讀書，放假了就回來看你。你好好表現，爭取減刑。我們以後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林芳攥著話筒的手指慢慢收。沒有說話，只是低下了頭。君柳兒掛了電話，推開探監室的門走了出去。走廊裡很安靜，的腳步很穩。
丁一一和帝月知道訊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兩個人前後腳衝進了莊園。
“可兒不見了？什麼不見了？”丁一一抓著冷風的手臂，眼圈已經紅了，“會不會有危險？一個人在外面什麼都不會——”
冷風沒有說話，只是把攬進懷裡，抱得很。
帝月衝進書房的時候帝炙淵正坐在電腦前，螢幕上開著冷冰剛發來的監控畫面。“哥，嫂子是不是你氣走的？你是不是又兇了？”
帝炙淵沒有轉頭，也沒有反駁。他的目定在螢幕上，手指攥著那枚戒指，攥得指節發白。帝月還想說什麼，厲聖從後拉住的手腕，把輕輕帶到自己邊。帝月的眼眶也紅了，趴在厲聖肩上，眼淚掉了下來。
帝炙淵站起來，拿起外套往外走。他經過冷風邊時停了一下，說了一句“繼續找”，然後推開門上了車。
偏遠小鎮的清晨，薄霧還沒散盡。
君可兒蹲在麵館後門的巷子裡，洗碗槽裡的水泛著油，的手指被洗潔泡得發白起皺，一冷水就鑽心地疼。那件從莊園帶來的舊穿在上空的，鎖骨和腕骨都突了出來。
從後門出來，蹲在巷子裡掰開一個冷的饅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胃裡一陣翻湧，全吐在地上。靠在牆上了一會兒，把那塊掉在灰塵裡的饅頭撿起來，用手掌拍了拍上面的灰，又往裡塞。每咽一口嚨裡就泛起一鐵鏽味的腥甜，胃像被人擰的巾。
碗洗到中午，老闆給結了當天的工錢，比上個月了兩百塊。沒爭辯，把錢揣進口袋，推開後門走進巷子裡。刺眼，瞇了瞇眼睛，忽然覺得地面晃了一下，一陣頭暈。靠著牆下去，蹲在地上等了很久才重新站起來。
走到巷口的時候，的腳步忽然頓住了。街角有家文店，櫥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灰，裡面擺著幾管料和幾支掉漆的畫筆。站在玻璃前，手指輕輕在冰涼的玻璃面上，看著最裡面那管鈷藍——用了很多年的牌子，出來像融化的藍寶石，調開以後就是普吉島天空的。
把視線收回來，慢慢走開了。買完料就沒錢吃飯。
爬上搖搖晃晃的鐵皮樓梯，天台最裡面那間不到十平米的鐵皮屋就是住的地方。一張摺疊床，一條薄被，一張歪的摺疊桌，牆角堆著幾個空礦泉水瓶。推開門，把沒吃完的饅頭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發了會兒呆，然後躺下去把自己蜷一團。那件舊袖口磨出了線頭，出的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會斷，鎖骨從敞開的領口深深凸出來，臉頰幾乎沒有，顴骨的廓像兩把刀刃。閉上眼睛，睫簌簌地抖。
這天傍晚，亓鈺的手下到鎮上來調查另一樁案子。經過麵館後門的巷子時，看見一個孩蹲在牆下，從地上撿起一塊沾了灰的饅頭往裡塞。嚼了兩下，又全吐了出來，瘦得像一團被風吹皺的紙。他多看了兩眼，把手機舉起來對準，鏡頭放大。他見過那張臉——在總部檔案室的失蹤人口照片裡。他把畫面發給亓鈺。
亓鈺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撥通了帝炙淵的電話。
“找到了。”他報了一個地名。
帝炙淵放下手機，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聲。他拿起外套往外走，路過走廊時步子快得冷風差點撞上他，推開門，外面正好。
車停在麵館對面的巷口。帝炙淵推開車門，亓鈺在巷口朝他點了點頭，只是往巷子深看了一眼。他往深走了幾步，繞過轉角，看見蹲在牆下，手裡著一小塊沾了灰的饅頭。
把饅頭塞進裡，腮幫子剛鼓起來就開始乾嘔，把剛嚥下去的全吐了出來。用手背了角，又把剩下那半塊饅頭往裡塞。兩頰凹陷，顴骨突起，眼窩發黑，乾裂起皮。那件舊的袖口磨出了線頭，出的手腕細得像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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