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炙淵看到訊息的時候正在會議室裡翻檔案,指尖頓了一下,給冷雪回了四個字:“看著吃。”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面無表地翻開了下一頁。旁邊的冷冰瞥見了那行字,心裡默默給夫人點了蠟——這種波瀾不驚的怒氣,比拍桌子罵人可嚇人多了。
君可兒是在第四天晚上提出要去找他的。洗完澡,抱著手機窩在被子裡撥了視訊過去。他接起來的時候背景是酒店的落地窗,窗簾半開,外面海城的夜景模糊一片斑。他連西裝外套都沒,領帶鬆鬆地掛在領口,眼底有明顯的。
“老公,我想去找你。”
螢幕裡他的眉微微擰了一下。“太遠了,你一個人怎麼去。”
“冷雪可以陪我坐飛機,幾個小時就到了。我不給你添,就在酒店等你——”
“不用。”他打斷,語氣不重,但很確定,“冷雪留在你邊,不要。還有三天我就回來了。”
抿住,還想說什麼,他那邊傳來敲門聲和模糊的人聲,像是在催他去開下一會。他回頭應了一句,轉過來對著螢幕說了句“早點睡,乖乖等我”,然後結束通話了。
螢幕暗下來。盯著上面自己的倒影看了幾秒,慢慢把手機扣在枕頭上。糰子從床尾跑過來,拱了拱的手臂,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裡。
冷雲端著水杯從樓梯口經過,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停下腳步,聲音和平時一樣清淡:“夫人,總裁那邊每天連軸轉,談判桌上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老手。您去了,他還要分心照顧您。”
君可兒的肩膀僵了一下。沒有抬頭,但抱著膝蓋的手臂收了一點。
“我不是那個意思。”冷雲頓了頓,語氣緩和了半分,但話裡的稜角還在,“只是總裁現在不能分心。您在家照顧好自己,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忙。”
君可兒慢慢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雙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只是安靜地看著,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了。”
冷雲對上那雙眼睛,口忽然湧上一說不清的酸。轉回了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
說那些話,是故意的,但也是實話。知道帝炙淵為什麼不讓君可兒去——不是因為麻煩,也不是因為分心。那夥在暗的人還沒有徹底消失,他不允許冒任何風險。但這些東西他不會解釋。他從來不在君可兒面前提那些藏在暗的危險,不提安保升級,不提監控加。所有的風浪都被他擋在莊園的圍牆之外,只需要安安全全地待在裡面,什麼都不知道。這就是他的方式。不解釋,不商量,把所有危險和力一併扛下來,一個字都不會對提。
說不清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貪心的。也許是某個加班後的深夜,他隨手推過來一杯熱咖啡。也許是他偶爾的名字,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卻莫名從短短兩個字裡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把那些細碎的瞬間一個一個攢起來,攢了很久。
後來君可兒出現了。有天傍晚去書房送檔案,推門時從門裡看見帝炙淵坐在沙發上,君可兒剛畫完畫,趴在他上睡著了,睫上還沾著一點沒幹的料。他一手拿著檔案在看,另一隻手無意識地、一下一下地順著的頭髮,作又輕又慢,像在什麼珍貴的瓷。冷雲端著檔案在門外站了很久,直到那頁檔案在他指尖停了太久忘了翻。才明白,他不是不會溫,只是他的溫從來不是給的。
記得那年剛調到他邊不久,有次在碼頭易出了岔子,對方從暗繞出來,擋在他前,刀刃從小臂劃過,皮翻開。在救護車上,迷迷糊糊睜過一次眼,看到他襯衫袖口全是的,正握著電話,嗓音比平時低得多,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後來冷冰來醫院看,說那幾個人的下場很慘,“總裁一個一個收拾的,那天他臉差得我都沒敢多問”。出院後,宿舍被調到了更好的套間,工資卡里多了一筆錢。出任務時冷風會有意無意地把安排在更靠後的位置。知道這些都是他的安排,但從來不覺得那是——那是激,或許還有一點因為他傷而來的愧疚。他給了能給的一切補償,唯獨給不了想要的那個位置。
冷雲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有那麼一刻,忽然覺得沙發上那個蜷的影其實和自己沒什麼兩樣。們都把他當全世界,而他的世界從來不會為了們停下來。只是君可兒可以明正大地想他,而想他,只能藏在關門之後的黑暗裡。
到了第五天,君可兒的臉已經明顯瘦了一圈,原本就小的下更尖了,氣也不好,眼下浮著一層淡青。這天下午,又在落地窗前坐了很久。窗外那條通往莊園大門的路空的,午後斜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帶,就坐在那片的邊緣,哪裡也不靠著,膝蓋蜷起來,下抵在膝蓋上。糰子把球拱到腳邊,仰起腦袋汪汪了兩聲。撿起球輕輕扔出去,糰子追著球跑了,卻沒有繼續陪它,只是著窗外,目落在更遠。糰子跑回來,把沾著口水的球放在的拖鞋上,沒,它就安靜下來,趴在腳邊,陪著一起看那條空的路。
第七天傍晚,一輛黑的轎車無聲地駛莊園大門。君可兒正窩在沙發角落裡發呆,糰子忽然豎起耳朵,從上跳下去,汪汪著衝向門口。
猛地抬起頭,赤著腳跑了過去。
玄關門被推開,帝炙淵走進來,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眼底還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在他面前停住,仰頭看著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低頭打量——瘦了,下尖得過分,氣不好,眼底有青影。他手把西裝外套往玄關櫃上一擱,一隻手將撈了起來。下意識地把盤在他腰側,聽見他低的聲音響在耳邊:“這就是你說的好好吃飯?”
摟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聲音帶了哭腔:“老公……”
他一路將抱上樓,用腳把門帶上,把放到床上。坐在床沿,低著頭不敢看他,手指絞著睡的下襬。
他在面前半蹲下來,拇指輕輕抬起的下,讓看著自己。的眼眶紅紅的,睫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每天發訊息報備,照片挑的全是飯菜最滿的時候拍,結果越吃越瘦?”
不吭聲,把臉往旁邊偏了一下,又被他用手指輕輕撥了回來。理虧地抿住,等著他繼續訓,眼眶裡的水霧越聚越濃,下一秒就要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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