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手了。城西老機修廠，三號倉庫。”
林芳攥著拖把杆的手指猛地收，骨節硌得生疼。等這個訊息等了太久了。角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長久抑之後終於得到回應的搐。
“我這就過去。”
電話掛了。林芳換下拖鞋，穿上那雙黑棉鞋，推開門。樓道里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沒有開燈，著黑下了樓。
君可兒是被凍醒的。鐵鏽和灰塵的味道嗆得想咳嗽，卻被布團堵得嚴嚴實實。費力地睜開眼睛，昏暗裡勉強辨認出生鏽的鐵架、堆在牆角的胎，還有頭頂那扇掌大的氣窗，進來一線灰濛濛的天。的手腕被反綁在後一冰涼的管道上，麻繩勒得太，手腕早就沒了知覺，只剩下麻木的鈍痛。
鐵門被從外面推開，沈重的金屬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逆著，看到兩個男人的廓，一個靠在門邊，另一個朝走過來。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臉——下上有一道舊疤，從耳一直延到結。他在面前蹲下來，和平視，眼神里什麼都沒有。
君可兒想往後退，但手腕被繩子勒住，整個人只能僵在原地。
“醒了？”他的聲音沙啞，手拿掉了裡的布團。大口氣，嚨幹得像砂紙。他擰開一瓶礦泉水送到邊，別過臉，水差點嗆進氣管。“不喝算了。”他把水瓶放在腳邊夠不到的地方，上下打量了一眼，“也就是個黃丫頭嘛，值當這麼大陣仗。”
君可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抖：“你是誰？為什麼綁我？”
“拿錢辦事。”
“誰讓你們綁我的？”
門外傳來一個人的聲音，不急不緩：“是我。”
君可兒順著聲音看過去。林芳站在倉庫門口，穿著那件灰撲撲的舊外套，頭髮比以前白了不。走過去蹲下，把礦泉水瓶往君可兒手邊推了推：“別扯著嗓子喊，方圓三里沒有人家，只有野狗。”
鄭哥退到牆邊，又點了一菸。
君可兒看著林芳，聲音很輕：“林姨。”
林芳的表變了，角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讓不舒服的東西。“別我姨。”低頭看著自己糙的手背，“這輩子沒想過會走到這一步。不過，從踏你們君家大門的那天起，我也沒過過幾天舒心日子。”
“你到底想幹什麼？”君可兒問。
“我想幹什麼？”林芳抬起頭看，“我想回到以前的日子。我想柳兒不用在超市一天站十幾個小時，我想不用每天跪在地上那些有錢人的包間，腰疼得直不起來還要被主管罵。你能幫我嗎？”
君可兒沒有說話。
“你幫不了。”林芳替回答了，“本來我們過得好好的。你爸雖然不，但日子還能過。你嫁你的豪門，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可你是怎麼做的？嫁了帝炙淵，轉頭就讓他把我們往死裡。公司破產，房子被收，車子被拖走，連你爸都跑了。那個家裡每一件東西都是我的，你憑什麼？”
君可兒靠在冰涼的管道上，每一下呼吸都在發抖，但還是看著林芳的眼睛，聲音很輕：“我沒有讓誰你。”
林芳的眼神冷下來。“你當然沒有。你只需要站在那兒，等他替你出頭。從小到大你都是這副樣子——小時候你在角落裡著，什麼也不說，你爺爺就以為你了多大委屈。現在你也不用說什麼，帝炙淵就替你收拾所有人。你什麼都不用做，就有人替你出頭。你永遠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停頓了一下，看著君可兒的眼睛：“但這回不一樣。你在我手裡，他再厲害也得聽我的。”
君可兒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靠著冰涼的管道，聲音發，但眼睛沒有躲開：“你綁了我，我老公不會放過你的。”
林芳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笑了笑：“我走到這一步，就沒打算全而退。大不了魚死網破。我過不好，你也別想好。”沒有再多說一句，轉往外走。鐵門被重重拉上，金屬合頁發出刺耳的聲。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個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君可兒把臉埋進膝蓋裡。剛才林芳在的時候，還能撐著，還能回，還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害怕。但現在沒有人了，這個又黑又冷的地方只剩下一個，終於不用再裝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不是小聲的啜泣，是整個肩膀都在劇烈地抖。把臉死死地埋在膝蓋裡，哭得渾發抖，上氣不接下氣，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孩。怕黑，怕這個到都是鐵鏽味的鬼地方，怕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但最怕的是——他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老公，我好害怕，你快點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