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
“所以你小時候……”你開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以不被需要是正常的。”他說，“沒有人需要我。我母親不需要我，我父親不需要我。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繼承人，一個能讓早間家的脈延續下去的工。”
他停了一會兒。
“後來我才知道，我父親不是不能。他只是不我母親，也不我。他的是另一個人，還有那個人的孩子。”
你不自覺咬了，手輕輕扯住早間奏的袖。
“那個人生了一個兒子。比我小。我父親把那個孩子藏在外面的房子裡，每週都去看他。給他帶玩，帶零食，陪他過生日。我從來沒有過過生日。我母親不記得，我父親不在乎。”
“後來呢？”
“後來我母親知道了。”他的聲音更低了，“瘋了。派人去鬧，去砸，去威脅那個人。那個人本來就不好，被這麼一鬧，病得更重了。我父親去找，我母親就攔著不讓他去。兩個人吵，吵到整個宅子都聽得見。”
“……再……後來呢？”
“那個人死了。”他說，“病死的。沒人照顧，沒人送去醫院。我父親趕到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聲音，如同一團幽火燃燒。
“我母親以為贏了。但贏的是誰呢？我父親恨，也恨我。從那以後，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那個孩子被接回了本家。那個人，你認識，是五十嵐。”他繼續說。
“五……五十嵐？”你楞住了。
“對，他是我的弟弟。我父親把所有的都給了他——給他請最好的老師，給他買最好的東西，陪他吃飯，陪他玩。那些我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他全都給了。”
他譏諷地勾了勾，笑裡都是苦和無奈。
還有那個年的早間奏，奢而不可及的，永遠也不到的。
“但最可笑的是，五十嵐恨父親，他不知道一切，只是恨，恨我父親拋棄了他母親，恨我父親把他一個人扔在外面那麼多年。他恨我父親，而我父親把所有的都給了他。”
“有時，我真的羨慕他的，還能恨這個世界，還有恨的權利，而我，什麼緒都被限制在規定好的框架。”
“不公平。”他不自覺搖頭，“他得到了我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他恨那個給他一切的人。而我……我什麼都沒有。”
這是你從未見過的早間奏。
真實而鮮活地在你面前。有憤怒，有悲傷，不再像個死板的機人，每天按照編譯好的程式碼而執行。
心臟，不知為何有些酸楚。你竟有些心疼那個連哭都不敢的早間奏。
“後來，我做了一件錯事。”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最終化了一個嘆息。
“他生日那天，我把他帶出去。我想把他丟掉。丟到一個我父親找不到的地方，丟到一個我看不見的地方。我帶著他走了很遠，遠到他不認識路了。然後我趁他轉頭的時候，走了。”
你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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