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是如今的首輔呂兆，大幹魯國公，他紫金相間的袍在暮中泛著冷。
他後半步，是歐凌。
再落後兩步，是張仲文。
“呂大人，呂兄，呂兆，呂瑞元！”
急子的歐凌喊了一路，呂兆這才停下腳步。
張仲文跟上了，說：“呂大人，去喝一杯吧？”
呂兆搖搖頭，眼神沉，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走走就行。”
兩個人點頭，誰都沒有說話，沉默了一路，一直走到宮牆拐角一棵老樹下。
耐不住子的歐凌還是開了口。
“這才多久。一個流民，如今陛下隔三差五就要提起他，關鍵是朝野上下數不清的人誇讚他，我每日回府，府中下人都會聊到他。”
張仲文冷笑了一聲：“哼，一個泥子，運氣好得了探花，當了個七品縣令，代天巡牧，清田抓貪。陛下眼裡，已經沒有別人了。”
呂兆沒有接話。
他站在老樹下，揹著手，著宮牆上方那一線天。
暮正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最後一抹還掛在不遠的殿脊上，那薄暮大概隨時會斷。
“你們想事要周全些，別隻看他爬得快。”呂兆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完全聽不出喜怒，“可你們就沒有想過他為什麼爬得這麼快？”
歐凌和張仲文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真不是陛下偏心。是他這個人，他做的事，換你們去做，做得嗎？”
呂兆的聲音還是那樣，不輕不重：“安的水，你們治得了？鼓州的妖道，你們抓得住？那些貪的賬，你們查得清？”
他嘆了口氣：“這個人，不簡單，而且現在龍椅上那個也不簡單。”
“現在，早不是先帝時候的景了。”
歐凌皺了皺眉：“那依呂大人之見——”
“嗯，至現在，確實得嚴加防範。”
呂兆轉過，看著他們。
暮中他的臉半明半暗，那雙一向溫潤的眼睛裡，此刻藏著警覺，還有一忌憚。
張仲文點點頭，分析道：“不能再讓他這樣順下去了。一個流民出的泥子，沒有家族，沒有基。一口氣扎地方，沒有被我們掣肘。他每走一步，都是陛下在替他鋪路。關鍵是每一條路，他都接住了。等他的路鋪到朝堂上來，那時候再想攔，就晚了。”
呂兆的眉頭稍微擰著，語氣依舊平緩溫和：“此事不能急，他如今有聖眷，有政績，有萬民書。我們能拿他怎麼辦？”
歐凌忽然嗤笑了。
那笑容裡藏著冷與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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