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
懷裡的人彷彿被燙到似的輕了一下，周覆歸才驟然清醒，連忙鬆手撤開。
林觀按著他將自己支起來，向來澄澈的眼中不見驚異，反倒是覆上一層迷濛。
宛溪山莊世孤立，門中連外書都很進來，更不必說外人。山莊小輩互以兄弟姊妹相稱，也從來沒有生出過別的愫。因而縱使林觀善於勘破人心，此時忽然落到自己上，卻是不明不白。
於是周覆歸提著心大氣不敢出等了半晌，最終只見得青年撐著自己肩膀，神彷彿停滯了一般。
半晌，他緩慢地眨眨眼睛，手在眼下了，目裡約浮出點困。
林觀本就半趴在周覆歸上，整個人又輕飄飄的，此刻這幅模樣當真像是什麼化形的山野怪，無辜天真，卻令人搖不安。
周覆歸閉上眼嘆了口氣，他怕自己再這樣注視下去就沒法了結了。
還好，還好。他並未在林觀眼裡看見一一毫的厭惡或是抗拒，那麼便都無妨，青年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罷……
能與他長相見已是幸甚，至於其他，不敢再妄想奢求。
兩人維持著這樣的姿勢過了好一會，房門被輕輕叩響，才稍許攪散曖昧不明的氣氛。
“郎君，薑茶好了。”
聽見夥計的聲音，林觀彷彿解凍似的，臉驟然生起來，輕飄飄地翻下榻，一面整理裳一面去開門。
等林觀端了碗回來，周覆歸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靠在榻邊，面似乎有些古怪。
“……不必用了。”他移開視線。
嗯？林觀不解地低頭看向手中瓷碗，難道有什麼不對？
沒什麼不對。只是周覆歸年輕氣旺，剛做了個人欣喜若狂的夢，又跟夢中人真真切切地了半天，難免忽然有些不太方便。
要是這一碗滾熱的薑茶再灌下去，恐怕就更不方便了。
周覆歸儘量不聲地深呼吸幾次，用盡畢生演技若無其事地開口：“並無異樣……我不喜姜味。”
原來是挑食啊，林觀無聲地喔了一下，恍然大悟似的。畢竟不好浪費，他兩手捧著碗吹了吹，乾脆自己把薑茶喝了。
總歸林觀心裡還算清淨，一碗飲盡也沒有生出不該有的反應。但另外一位有，東拉西扯地拖了一會，好容易消退下去，才敢起。
這一齣落水來得突然，他們現下還停留在杏花澤附近。不知道阿雁要傳的訊息有多急，兩人為保險起見，等不及再作休整，即刻便要出發。
好在周覆歸夠紮實，徹徹地泡了一遭湖水也不見半點頭疼腦熱。因此路上未曾耽擱行程，不過一兩日已經回到雍臺城。
上樓敲開樓主的房門，二人毫不客氣地直直往裡進。莫不穀還沒來得及轉去拿茶罐，面前就被拍了一片紙。
“我們在杏花島上遇見阿雁姐，所託帶信回樓，”林觀用目將他留在原位，語速極快，“道要莫阿兄你先看過，方才能告知於我們。”
不是，究竟誰是這個樓裡做主的……莫不穀抬眼輕瞥，見林觀後那位大有要手自己即刻讀信之勢，不免又笑又氣。
嘆似的應了聲，到底還是先坐回位上，拆開疊方塊的紙頁。
畢竟是阿雁兩三下飛快寫出來的，莫不穀也兩三下飛快地掃視完畢，卻凝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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