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柳溪村祠堂前的空地上滿了人。
趙大山把訊息放出去的時候只通知了沈家幾房和村裡的幾個長者，但這種熱鬧從來攔不住人，不到半個時辰，訊息就跟長了似的跑遍了整個村子。
祠堂大門敞開著，門口擺了一張方桌兩把椅子。趙大山坐在左邊那把椅子上，另一把椅子空著，留給沈家輩分最高的沈老西叔。
沈老西叔七十三了，耳朵背，眼睛花，平時在家曬太打瞌睡，十天半個月不出門。今天被沈大柱拉出來當“族老”撐場面，兩隻老眼迷迷瞪瞪的，坐在椅子上跟廟裡的泥菩薩似的，除了點頭什麼也不幹。
沈大柱站在方桌前面，穿了一他箱底的舊棉袍，洗得發白但漿過了，地撐在上，看起來倒是比平時面了三分。
沈二柱站在他旁邊，手裡著一截麻繩，時不時往人群裡瞟一眼。
沈王氏坐在方桌的另一頭，矮凳上鋪了一塊藍布坐墊。
福寶站在邊，兩隻小手背在後，臉上的表比灶臺上的鐵鍋還沉，兩隻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大柱。
趙大山清了清嗓子，用斧頭柄在地上“咚咚”敲了兩下。
趙大山：（ˊ?ˋ ）
“都安靜。今天的事，是沈大柱和沈二柱提出來的，說是要商議福寶的養問題。話說清楚，今天只是族裡議事，不是打架，誰要是鬧起來，我先請他出去。”
人群嗡嗡地安靜下來了。
沈大柱往前了半步，清了清嗓子，腔調拿得跟戲臺子上唱苦戲的老旦似的，先嘆了一口長氣。
“各位叔伯兄弟，侄兒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咱們沈家的一個小輩。”
他手往福寶的方向一指。
“福寶爹沒了，娘也沒了，家裡就剩一老一小，相依為命。沈嬸子今年六十出頭了，春上大病了一場，差點就過去了。侄兒就說一句實在話，萬一哪天沈嬸子撐不住了，福寶怎麼辦？”
他頓了一頓，兩隻三角眼掃了一圈圍觀的村民，見幾個婦人臉上出了同的神，心裡暗暗得意。
“按咱們沈家的老規矩，孤由族中有能力的男丁代管。侄兒家裡雖然窮了點，但好歹有田有地有把子力氣，養一個孩子還是能養得起的。侄兒今天提這個，不為別的，就是怕這孩子吃苦罪。”
沈大柱：（ˊ⌒ˋ ）
沈二柱在旁邊拼命點頭，張了兩張想幫腔，但被沈大柱瞪了一眼，又閉上了。
趙大山的目從沈大柱臉上移開，轉向沈王氏。
“沈大嫂子，你有什麼要說的？”
沈王氏站起來的時候有點抖，但腰板得筆首，兩隻手攥著圍角，攥得指節發白。
“大山兄弟，各位街坊。”
的聲音有點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老婆子今年六十二了，確實不年輕了。春上那場病也是真的，差點沒扛過來。但老婆子命，扛過來了。”
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箋，雙手捧著遞給趙大山。
“這是鎮上回春堂劉大夫開的康健證明。昨天老婆子親自去複診的，劉大夫把了脈，說老婆子的恢復得不錯，還能再撐個十年八年。上面有劉大夫的簽名和回春堂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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