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今天黑地站滿了人。
趙大山搬了把條凳往樹底下一放，兩手撐著膝蓋坐下去，沒有先開口，而是先把煙桿子在鞋底上磕了兩下，磕出來一小撮黑灰。
這個作全村人都認識。
村長磕煙桿，準沒好事。
果然，趙大山開腔了，嗓門得比平時低了三分，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跟往石板上扔秤砣似的。
“今天把大夥來，就一件事，秋稅。”
人堆裡原本還有嗡嗡的說話聲，這兩個字一出來，齊刷刷地安靜了。
趙大山從懷裡出一張皺的公文紙，舉起來在太底下晃了一下。
“上頭來了告示，今年的秋稅，在去年的基礎上，加三。”
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炸了鍋。
“三？！”
“去年的就夠多了，今年還加？”
“老天爺不給飯吃，府還要多刮一層，這是要死人啊！”
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老漢蹲在地上，兩隻手著膝蓋上打補丁的，張了兩下，聲音發。
“村長，今年旱了小半年，地裡的苞谷矮了一截，收滿打滿算就是往年的七，再多三稅，我家六口人，到了臘月吃什麼？”
“吃土吧，”旁邊一箇中年漢子接了一，語氣裡全是苦，“地裡刨不出糧食，灶臺上就剩土了。”
趙大山把煙桿子往凳子上一拍，聲音住了人群的嘈雜。
“我知道大夥難，但公文上蓋著縣衙的大印，不不行。我己經替咱村爭取過了，方縣令那邊也是奉上頭的令，他也做不了主。”
趙大山：（ˊ?ˋ；）
他的目從人群上掃過去，一張一張臉看過來，每一張上頭寫的都是同一個字——愁。
“眼下的法子就是，各家各戶勒腰帶，能省就省。山上能採的東西多采點，河裡能的魚多幾條，實在不夠的，我去跟隔壁趙莊的糧鋪賒點糧，年後再想辦法還。”
人群裡嘆氣聲此起彼伏，跟颳了一陣秋風似的，涼颼颼的。
福寶站在人群最後面。
個子矮，被大人們的和腰圍一堵牆，只能從隙裡看到前面趙大山那張愁核桃皮的臉。
旁邊是沈王氏，的手搭在肩膀上，手指稍微了一點，比平時。
周嬸站在斜對面，兩隻手絞著圍的角，抿著，鼻頭紅紅的。
趙小虎不知道從哪兒鑽過來，蹲到福寶旁邊，兩隻手抱著膝蓋，聲音得低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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