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那條路走了幾步，看了看路況，又看了看路兩邊的地形，在心裡默默地記下了一些東西。然後他轉往回走，前往大伯母家。二堂哥趙鹽正在院子裡補院門，用幾木條釘在裂開的地方，釘得不太好看，但夠結實。趙沖走過去，蹲下來，拿起一木條幫他對準位置，趙鹽一錘子釘下去，木條牢牢地嵌在門板上。
“鹽哥，”趙沖低聲音，“你去年是不是在江隆鎮給日本人修過炮樓？”
趙鹽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趙衝，眼睛裡閃過一痛苦的緒。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修了兩個月，後來跑回來了。”
“那個炮樓在什麼地方？”
“鎮子東頭，大樟樹旁邊，路口的拐角上，”趙石頭說，“兩層，底下住人，上面架槍，能看到整條街，怎麼啦？”
“陳寶山那個偽軍隊，住在哪裡？”
趙鹽放下錘子，用袖子了臉上的汗，想了想，說：“他們不住炮樓。炮樓是日本人的，偽軍不配住。陳胖子他們住在鎮子西頭的一間大院子裡，以前是個米商的宅子，後來米商跑了，被他們佔了。院子很大，前後兩進，門口有崗哨，院子裡住著大概二三十號人。那個時候我們經常在他們宅子後面的河灘上休息”
趙衝把這些資訊在心裡一字一句地記下來。“那個院子周圍有什麼？”
“後面是一條不寬的河，水也不深，但河邊的路不好走，全是蘆葦，?以前我們去修炮臺的時候，經常會去那邊找吃的。”趙鹽說，“前面是一條大街，白天人多，夜裡沒人。左邊是個打穀場，空地，沒什麼遮擋。右邊是幾間民房，住了幾戶人家。”他頓了頓，“衝兒，你問這些做什麼？”
趙衝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句：“鹽哥，現在我們這兩次的事，基本都是趙二蛤告引起的，以後我們如果想吃飽飯，過的更好，必須得除掉這個人。”
趙鹽看著他，眼睛裡的警惕慢慢變了另一種東西，他了乾裂的，低聲音問：“你想幹什麼？”
“先把波哥來，”趙衝說，“我們三個一起說。”趙鹽往屋裡頭喊道“老三，出來一下。”
趙波是趙衝大伯家的三子，今年十三，和趙衝同歲。
趙波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把砍柴刀，刀口磨得鋥亮，在下閃著冷。三人走到門口圍牆邊上，他把砍柴刀往地上一，蹲下來，一雙大手放在膝蓋上，等著趙衝說話。
趙衝把前幾天自家糧食也被搶的事再說了一遍，加上堂哥他們自己家這次的況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事。
“陳胖子，”趙鹽從牙裡出這三個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裡往外摳的，“還有村裡那個反骨仔，趙二蛤，往上數個五六代還是同一個祖宗的畜生，吃裡外。”
趙衝說，“現在主要的就是這個趙二蛤，必須解決掉他先，否則我們幹什麼事，都隨時得時刻提防，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
趙鹽和趙波同時看著他，靜靜等待後續的話。
趙衝在地上撿了一樹枝，在泥地上畫了起來。他先畫了一個方框，代表陳寶山住的那個大院子。然後在院子後面畫了一條線，代表河。在院子前面畫了一條路，代表大街。左邊畫了一個圓圈，代表打穀場。右邊畫了幾個小方塊，代表民房。
“鹽哥，按你所說，偽軍的糧食和資都放在後院的一個大倉庫裡，”趙衝用樹枝點著那個方框的後面部分，“那個倉庫離後面的河最近，院牆不高，翻過去就是。”
趙鹽點了點頭：“倉庫門口有兩個兵守著，日夜不歇。以前我們被抓去修炮臺的時候，經常去那邊領取口糧，雖然吃不飽，好歹能活。”
趙衝在地上畫了一條從河邊到倉庫的路線。“如果我們從後面的河過去，翻牆進院子，能不能繞到倉庫後面？”
趙鹽想了想，搖了搖頭：“倉庫後面是一堵死牆，沒有門，也沒有窗。要進倉庫，只能從前面的大門進。前面有崗哨，兩個兵，端著槍，日夜有人值守。”
趙衝沉默了一會兒，盯著地上那個方框看了很久。他在腦子裡把院子裡的佈局過了好幾遍，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倉庫的屋頂是什麼做的？”
趙鹽愣了一下：“瓦片。”
“瓦片下面呢？”
“這個就不知道了，不過正常應該都是木頭梁，還有檁條。”
趙衝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從屋頂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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