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出兩顆手雷,數到三,把手雷扔了出去,兩顆一前一後,在日軍的散兵線前方炸開。火炸亮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了對面那些趴在地上的影,麻麻,說也有三西十個,黑地趴在那片開闊地上。
炸聲剛落,歪把子又響了。
趙鹽的槍聲和他自己那槍聲幾乎疊在一起,趙波的槍晚了一拍,三歪把子番掃。對面的火力被下去了一點,但很快又抬起來了,日軍的歪把子也響了,子彈打在沿上面,泥土和碎石飛濺起來落在趙衝頭上,灌進領口裡,冷冰冰的,帶著火藥燒焦的糊味。
趙衝趴在沿後面打完了一個彈匣,把彈匣拔下來換新的,拍進去,拉槍栓。剛探出頭瞄準,一發子彈著他的頭皮飛過去,耳朵邊上那道風像被人拿刀片劃了一下。“狗日的小鬼子,還真狠”他回來,腦袋上方的泥土被打出一個拳頭大的坑,土嘩啦啦地塌下來,落了他一肩膀。
老林在側邊喊“鬼子太多了,拖不住了,得往後撤,不能在這兒把人都耗了”
“好,我們替掩護著往後撤”,趙衝說完一梭子打完,就和趙波和趙鹽後撤,然後自己等人在後面打,等游擊隊的三人後撤。幾個人像拉鋸一樣,打一陣退一段,打一陣退一段,撤的速度不快,但日本人始終被在對面的開闊地上,衝不過來。趙衝的手榴彈像不要錢的一樣時不時的丟一個出去,嚇得鬼子都不敢快步衝上來。
撤到第二道的時候,趙衝看見老林正蹲在壁的凹坑裡,陳姓游擊隊員躺在旁邊,臉白得像紙。老林把陳姓游擊隊員的撕開了,小上的彈不大,但一首在往外冒,子溼了大半,順著小往下淌,在底的泥地上匯一小攤暗紅的水窪,在月下反著暗沉的。
“子彈打在上,骨頭碎了。”老林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生死無關的事。他從懷裡翻出一卷麻布繃帶,按住傷口,從繃帶裡滲出來,很快就把繃帶染紅了,染了,從指間往外溢,滴在底的枯葉上,發出細微的吧嗒吧嗒的聲響。
陳姓游擊隊員靠在壁上,發白,手在發抖,可並沒有。他的眼睛很亮,看著頭頂漆黑的夜,呼吸有些急促。他看了趙衝一眼,角了一下,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老林把繃帶纏,趙衝假裝進懷,其實是從空間藥,應該有止藥和繃帶。他藉著服的遮擋從空間裡取出了把繃帶、止藥、磺胺堆在老林面前。
老林看見那堆藥的時候手頓了一下,看了趙衝一眼,沒說話,把手裡的髒繃帶扯掉,重新上藥、包紮。磺胺撒在傷口上的時候,陳姓游擊隊員的猛地繃了一下,咬住了,沒出聲,咬破了,從角溢位來,在下上劃了一道細細的紅線。
趙沖和趙鹽、趙波把剩下的彈藥集中了一下。還有五個彈匣,不到十顆手雷。打不了多久。遠的槍聲又了,日軍的散兵線重新集結了,從三個方向往這邊過來。趙衝把彈匣分了,每人一個,手雷一人兩顆。他站起來,把機槍端在手裡“老林,你帶他們先撤,我們拖著一下,等一下我們再追上來”。
老林搖了搖頭“不行,你們沒有什麼戰鬥經驗,有彈藥是不夠的,而且我們怎麼可能讓你們三個半大小子為我們斷後,說出去要笑掉大牙。”
趙衝看著他,老林蹲在他旁邊看著遠正在近的日軍,時不時的來一槍,又回頭看了一眼陳姓游擊隊員。陳姓游擊隊員靠在壁上,也看著老林,兩個人對視了一下,陳姓游擊隊員先移開了目,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的小,抬起頭看著趙衝。
“走不了,”陳姓游擊隊員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小骨頭碎了,走不,你們揹著我也跑不遠。把我留在這裡吧。”
趙衝抿了抿,手握在槍管上,手指攥得很,指節發白。陳姓游擊隊員把挎在上的步槍解下來,遞給老林,又從腰間出兩顆手雷,握在手裡。他看了看那兩顆手雷,又看了看趙衝。
“你們給我一把槍和一些子彈再給我留兩顆手雷就夠了。”語氣很平,說完轉頭對著老林“老林,你說我們這代人是不是註定是要做犧牲的一代?”像是在說今天晚上的月亮很亮一樣平靜。老林接過那支步槍,在手裡攥了好一會兒,子彈從頭頂飛過去了。“你只說對了一半,我們是犧牲的一代,但不是白白犧牲,你看我們每個守住的山頭,每炸燬的鐵路,每救出的老鄉,這些都是為了讓我們祖國的大地再次被所普照!”
“可我們的兄弟有的死了、有的被炸死了,連一人一杆槍都沒有,有時候我在想,我們還能贏嗎?”說完陳姓游擊隊員出了一臉自嘲的苦笑。
老林站起來,把步槍背在肩上。他把陳姓游擊隊員扶著靠在壁上,又把他上的皺褶扯平了,像是怕他坐著不舒服。他把那歪把子機槍架在沿上,槍口對著日軍來的方向,彈匣好,拉槍栓,把槍托抵在陳姓游擊隊員的肩窩裡。
“你這個問題,幾年前我就問過政委,政委當時帶我看了一晚上的星星,對我說你看那些最暗的星,單個看毫不起眼,可連線起來看,你會發現它是一整個星河,就像我們的國家,我們就是點燃這片地方的薪火,鬼子可以遮的了一時,卻遮不了一世。我們為的是以後我們的孩子在學堂讀書,學的不是日語,不用躲在防空!”說完現場安靜了幾秒。
“老林!替我看到勝利的那一天!如果有機會,告訴我媽,孩兒不孝!”
老林兩眼泛紅,重重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拉扯了一下趙衝,“好!走,再不走都走不了,別辜負了小陳的犧牲”說完,一行五人快速沿著底往後撤。
趙衝跑了十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還沒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他很想問:值得嗎?
可是這一幕,讓他明白,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都沒有無緣無故的歲月靜好,真的只是有人在負重前行。
陳姓游擊隊員靠在壁上,他也在看著趙衝這個方向,不知道是在看老林還是在看別人。
趙衝轉過,跟著跑了起來,槍聲在後響了起來,不是一個人的槍聲,是那歪把子機槍在連續擊。聽著那槍聲在後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趙衝等人跑上了那道山嶺,彎著腰大口大口地氣,回頭看了一眼。工地方向的火在很遠的地方燒著,槍聲己經連一片了。
遠遠的聽到一聲手雷的炸聲,趙衝渾一僵,趙鹽兄弟在他旁邊也停了一下,得很重,趙衝把槍往後一甩,說了聲走,五人沿著山路往下跑,跑得很急很快,後的槍聲和火都被山嶺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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