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把最後一份工作總結髮給領導時,辦公室的燈己經熄了大半。
蘇晴想起,先生曾說: 遇事不決可問春風,春風不語即隨本心。我若本心堅定,又怎會遇事不決?
可春風能問什麼呢?
問國家為何鼓勵生育,卻沒人給媽媽們撐起一把遮風擋雨的傘?問單位為何口口聲聲以人為本,卻對媽媽的困境視而不見?問領導為何說著男平等、一視同仁,卻把最現實的偏見,全在一個人上?問自己為何本心堅定,卻依舊左右為難?
不是不堅定。
堅定地想做個好職工,拼盡全力為人民服務,不拖團隊後,不辜負那份薪水;堅定地想做個好媽媽,陪孩子長大,不讓們在長裡缺了陪伴;堅定地想做個好兒,不讓年邁的父母心,能多盡一點孝心;堅定的想做個好妻子,想和江哲好好過日子,想把家裡打理得妥帖安穩,想讓孩子在完整的家裡長大。
正是這份太滿的堅定,才讓寸步難行。
春風不語,大概是因為春風也懂,這世間的難,從不是一句“隨本心”就能化解。
春風亦有春風愁,它要催開百花,要拂過山河,要應對晴雨雪,哪有閒為凡人解憂。蘇晴輕輕笑了笑,把心頭的酸和疲憊下去,拎起包快步走向電梯。
車裡還放著早上沒來得及給孩子的草莓,副駕上是給父母買的降藥,手機裡是未讀的工作訊息,後座是孩子的繪本和換洗。
這就是的生活,被家庭、工作、責任層層包裹,連口氣都要掐著時間。
曾也是鮮怒馬的年,敢闖敢拼,眼裡有,從不知疲憊為何。可如今,看著鏡子裡眼底帶倦的自己,只盼春風若有憐花之意,可否許,再做一次不必權衡、不必妥協的年。
不必是誰的妻子,誰的媽媽,誰的職工,誰的兒,誰的兒媳。
只做蘇晴。
車駛進夜,路燈一盞盞向後退去。深吸一口氣,收拾好失落的緒,撥通媽媽家裡的電話,聲音溫得能滴出水:“寶貝,媽媽馬上來接你了,草莓給你留著哦。”先去媽媽家接了老大,再帶著老大回家。
掛了電話,目視前方,眼神依舊堅定。
哪怕前路依舊兩難,哪怕奢求難圓,也只能迎著春風,一步步往前走。
帶著老大推開家門的那一刻,蘇晴心裡那點僅存的暖意,瞬間被撲面而來的冷清澆滅了大半。
玄關散落著孩子的玩、換下的拖鞋,還有丈夫隨手扔在地上的外套,地板上到是汙漬,糟糟一團,沒人收拾。客廳只開了盞昏暗的小燈,婆婆依舊是坐在窗邊發呆。
看見回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廚房裡冷鍋冷灶,水池裡連碗都沒洗。聽見老二的靜,蘇晴把從圍欄裡抱出來。
蘇晴鼻子一酸,當抱住小小的子那一刻,一天的疲憊、委屈、心酸,全都堵在口。抬頭看向沙發另一側,丈夫手機裡放著小說外放,對眼前的一切視而不見。
彷彿這個家、兩個孩子、滿疲憊的,都與他無關。
“老二下午有點鬧覺,怎麼不哄一鬨讓睡會?”蘇晴儘量讓語氣平靜。
丈夫頭也沒抬,敷衍道:“小孩哭兩聲怎麼了,氣。”
婆婆跟著搭腔:“怎麼沒哄,抱著哄了一下午,就是不睡啊。這孩子真沉啊,越抱越沉。”一邊說一邊著得膝蓋,弱的像是了多大的委屈,這演技彷彿是在說:我帶著孩子累的都疼,你還挑三揀西,我們那時候帶好幾個孩子,不也照樣過來?就你事兒多。
抱了一下午。
蘇晴在心裡重複了一遍,只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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