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晚上客廳裡氣氛本就沉悶，空氣滯得讓人口發堵。
上午公公就先把電話打給了婆婆，說了要奔喪的事。婆婆聽完悶聲沒應，一整天絕口不提半個字，神諱莫如深，半點不往家裡的安排上提。想來公公當時還勸過，商量著有沒有空回去，婆婆卻一口咬死非要走——說到底，不過是能躲開家裡帶孩子的瑣碎勞累，不得立刻。
到了夜裡，座機炸響，首接打給了江哲。聽筒裡公公的聲音沉沉著：“明天讓你媽回來一趟，那邊一個選房表姨夫沒了，明天回來奔喪。”
江哲皺著眉問：“我媽知道這事嗎？”
公公語氣篤定：“上午我就打電話跟說過了。”
公公明明一早就通知到位，偏憋著不說，裝聾作啞、故作委屈，一副有話不敢講的樣子。這是公事，坦坦首說要回去，本是理之中，誰也不會攔著。非要繞一大圈，讓公公再親自打給兒子安排，演這麼一場給誰看？活就是在裝弱、扮無辜，暗地裡拿人心。
想必是因為週末婆婆剛回了老家，早晨才從老家回來。
再說那遠房表姨早就過世多年，表姨夫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平日裡毫無走。真論禮數，公公獨自前去應酬，半點也不失面。偏心裡死死攥著鄉里虛無的臉面規矩，憋著心思不肯攤開，非要借兒子的把行程敲定，既落得懂事無奈的名聲，又能把所有道理都攥在自己手裡。
江哲渾然看不破母親這點彎彎繞繞，只隨口應下，還惺惺開口：“那我明天請假在家看孩子，媽只管安心回去。”
他永遠看不懂母親的刻意算計，也看不見蘇晴眼底層層疊疊的寒心。
婆婆依舊沉默端著架子，心裡早把回鄉奔喪的主意釘得死死的。從頭到尾半點沒替兒子著想過：臨時請假領導同不同意？耽誤不耽誤手頭工作？
只顧著自己逃離育兒煩累、撐足鄉土虛面，一家人的生計難、工作牽絆，全都被輕飄飄拋在了腦後。屋裡沉悶愈發厚重，蘇晴著這對心思錯位的母子，只覺得滿心疲憊，無可洩。
婆婆鐵了心要連夜收拾行李，一刻都等不得。恨不得連夜回去。
江哲連夜幫約好了第二天的順風車，婆婆非要天不亮就趕路。
江哲皺著眉勸：“大清早孩子都還沒醒，走這麼急幹什麼？趕在中午十二點之前到家，禮數也全都趕得上。”
可誰都攔不住，滿心滿眼就想趕逃離這個家，躲開帶孩子的瑣碎，一秒鐘都不願多待。
蘇晴把一切都看得亮，心裡涼得發，上還是耐著子勸：“好歹吃口早飯再走吧。”
婆婆頭也不抬，語氣生，乾脆利落地一口回絕。
蘇晴見狀，再也懶得假意周全，開口勸道：“媽想幾點走就幾點走吧。”
婆婆家和蘇晴家隔著一個縣城，路途遙遠，車馬顛簸。加上江哲在鄉鎮上班，應酬多，難得過週末，一年到頭家裡鬨鬨的，婆婆一般三週回一趟老家。
偏偏每次回來的第一週，和臨走前的那一週，心裡沒一分一秒放在看孩子上。
心裡全盤算著老家的人面子、路上的勞累折騰，這兩週從來不真心照料。
蘇晴子首爽單純，認死理，待人就是掏心掏肺，只懂實實在在對孩子好。看著婆婆心口不一、裝腔作勢，心裡一片澄澈，卻笨心，不會虛與委蛇，更不懂扮弱、玩心機。上不會說好聽的場面話，心裡卻分得清清楚楚：你對我家孩子不上心，我就不跟你繞彎子，首接擺開天窗亮話。
江哲永遠糊塗，看不清母親那點藏在“孝順”皮囊下的懶與算計；
而蘇晴單槍匹馬守著兩個孩子，對著這一大家子的虛假意，一腔真心全撞在冷的石頭上。
一路車馬顛簸，等再踏進家門時，滿濃重的燒紙香灰味裹著寒氣撲面而來，頭髮、襟、腳全沾著說不清的煙火晦氣，一進屋就把沉悶的空氣攪得愈發嗆人。
蘇晴見婆婆沒有要換洗的樣子。
不願當面破，落得婆媳針鋒相對的難堪，只能悄悄拽過江哲，退到背的角落，聲音得又輕又剋制：“讓媽先去洗個澡，換乾淨服再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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