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鐘聲還沒散盡，突兀的電話鈴聲炸響，聽筒那頭江哲的大舅哭聲嘶啞，一句話砸得人心頭髮沉——大姐終究還是沒撐住，走了。
婆婆臉上沒半點悲慼，只麻木應了幾聲，掛了電話便起要走，眉眼間依舊是往日的冷淡，看不出半分至親離世的疼惜。
母子倆默契十足，收拾妥當就要出門。一路無話，腳步匆匆，趕著去走完一場世俗的喪事禮數，從頭到尾，寒涼又敷衍。
蘇晴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一塊冰死死住，悶得不過氣。
蘇晴只覺得嘆。
那是婆婆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啊。老話都說長姐如母，當年父母早逝，大姐本該是撐起手足、疼惜弟妹的靠山。可如今生死相隔，婆婆臉上沒有一滴淚，眼底沒有半分悲傷，平靜得像在聽一樁無關要的閒事。
蘇晴滿心都是荒唐的嘆息。到底是攢了多年的仇怨，才會把脈親磨得一乾二淨？又是怎樣一顆冷麻木的心，能做到親姐撒手人寰時，依舊波瀾不驚、分毫不？
生前不肯見最後一面，死後只匆匆去走個過場。連最基本的人惻都沒有，涼薄到這般境地，真是讓人從頭寒到腳。
蘇晴想到婆婆對自己和孩子的態度，便開解自己說，對親姐尚且如此，對這般也不為過了。
心裡也便好了些。
婆婆在喪禮那邊足足待了三天，一風塵煙火、香燭紙錢的濁氣裹著子，眉眼間依舊是麻木淡漠。
歸家進門，鞋子上沾著泥灰，料著一子燒紙加上老年人常年不洗澡的油灰的味道，整個人看著又邋遢又萎靡，卻半點沒有要洗漱更的意思。
蘇晴看在眼裡，心裡早涼了。奔喪奔波三天，旁人尚且知道洗洗塵土、換乾淨裳，倒好，照舊往床上一歪，賴著不，依舊固執地拒絕洗澡，滿濁氣積著，半點也不願打理自己。
蘇晴看著婆婆一邋遢蜷在床邊，心裡惦記著年的孩子，輕聲盼著江哲能像上次一樣，好好勸一句，讓婆婆起洗漱乾淨。孩子，抵抗力弱，滿汙垢濁氣在家裡，終究不妥。
小心翼翼開口，眼神帶著懇切。
誰料這次江哲臉沉得厲害，語氣生又篤定：“咱媽在外頭奔喪累了一天，天都這麼晚了，明天再洗。”
蘇晴愣了下，忍不住反駁：“這才八點，哪裡晚了？洗漱幾下本不費事。”
話音剛落，江哲陡然染上不耐煩，聲調冷拔高几分：“我說了明天洗就明天洗，你怎麼事兒這麼多？”
一句堵得蘇晴嚨發。
鼻尖縈繞著揮不散的油膩濁氣，自己忍一忍沒關係，可懷裡邊都是不懂防護的小孩子。滿心道理、滿心顧慮都卡在嗓子裡，再多辯解，對他不分是非的護短與冷漠，也只剩無力。
終究只能默默抿，把所有擔憂生生下去，心底一寸寸涼，只剩無可奈何的憋屈。
天剛矇矇亮，被窩裡就泛起了溫熱的灼氣。
老二小臉通紅，渾燙得嚇人，小子蜷著，連哭都沒力氣。溫計一量，高燒38.5℃，蘇晴心裡猛地一沉，頭皮瞬間發。
孩子發燒是蘇晴最頭疼的事，沒有之一，好像是自己在渡劫。
慌鬨著孩子的時候，昨日的畫面猝不及防撞進腦海——昨天傍晚在廚房忙著做飯，油煙繚繞、手腳不得空，便隨口喊了婆婆，讓暫且搭把手，照看一會兒老二。
那時候婆婆一奔喪三天攢下的塵汙濁氣，沒洗澡、沒換乾淨裳，就那麼邋里邋遢挨著孩子坐，手腳都帶著說不清的悶臭味。
蘇晴心口一下子揪得生疼，悔恨、後怕還有抑的委屈齊齊湧上來。
昨夜明明再三顧慮衛生，怕老人上濁氣重、汙垢多傷著的孩子，一次次委婉提醒，卻被江哲冷言呵斥、強行攔下。如今孩子驟然發燒，所有擔心全都落了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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