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章
那隻淡的校服外套，像一朵被海水泡爛了的櫻花，在黑的水面上一起一伏。袖口上繡著的“星海沙之”四個字，在夕的餘暉裡泛著詭異的銀。
海之協海跪在礁石上，膝蓋鑽心地疼，但他覺不到。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件服，和服下面那個深不見底的漩渦。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凌，遮住了眼睛，但他沒有手去撥開。他怕一眨眼，那件服就會沈下去，連同沙之存在的最後一點痕跡。
“沙之……”他嚨裡出這個音節，乾得像砂紙。
他猛地出手，不是去抓那件外套，而是探向冰冷刺骨的海水。手指到海面的瞬間，一寒意順著指尖直刺心臟。他不管不顧，手臂整個進海里，胡地揮舞、索。礁石下的空間漆黑一片，像是巨的咽，隨時準備把他也吞進去。
沒有。除了膩的海草和尖銳的牡蠣殼，什麼都沒有。
他不信邪，前傾，半個子都懸在了礁石外。一隻手死死摳住巖，指甲劈裂了也渾然不覺。海水浸溼了他的袖管，沈重的布料勒得他手臂發麻。
“喂！那邊的！危險！”
遠傳來喊聲，是巡邏的港警。但海之協海聽不見。他的耳朵裡灌滿了，轟隆隆地響。他只記得沙之昨天跟他說的話：“哥哥，下週我學校的果發表會，你會來嗎？我演那個賣火柴的小孩。”
他當時怎麼說的？他說：“那種假惺惺的玩意兒，誰要看。”
沙之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揚起角：“沒關係，我給你留錄影帶。”
錄影帶。現在連錄影帶都不需要了。
“喂！小子！上來！”警察的聲音近了，伴隨著腳步聲。
海之協海終於停止了徒勞的索。他緩緩地收回手臂，渾滴著水，像個剛從海里撈起來的落水狗。他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正沿著堤壩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手裡拿著強手電筒，束在黃昏裡晃。
其中那個年輕一點的警察看到礁石上的海之協海，楞了一下。顯然，他認出了這張臉。南充中學的頭號不良年，在這個片區，誰不認識？
“海之協海？”年輕警察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警上，“你在這兒幹什麼？”
海之協海沒理他。他低下頭，再次看向那件漂浮的校服。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剛才的慌和絕像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冰冷。他注意到，校服的紐扣了一顆，領口有撕裂的痕跡，而且……那不僅僅是被水泡過的，袖口那一圈，似乎有更深、更暗的汙漬。
跡。
雖然被海水沖刷得差不多了，但那種纖維吸飽了後的板結狀態，騙不了人。
有人殺了沙之。撕碎了的服。把扔進了這裡。
這個認知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鑿進了他的腦仁。
“聽見沒有！上來！”年長的警察厲聲喝道，大概是覺得海之協海的態度太過挑釁。
海之協海了。他沒有上去，反而慢慢地、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溼的服在上，勾勒出他瘦削但繃的線條。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兩個警察，眼神像是在看兩隻嗡嗡的蒼蠅。
“喂，海之協，”年輕警察有點發怵，這種沉默的迫比反抗更讓人難，“這裡止，你快點……”
“是我妹妹。”海之協海突然開口了。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冰碴子。
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
“你妹妹？”年長警察皺眉，“你說誰是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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