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迴響錄》夢境·崩塌的山門(2)

作者:春見月深·19天前

碎片在虛空中漂浮了一瞬間。

然後熄滅了。

雲澈嶼醒了。

不是慢慢睜開眼睛的那種醒,而是一瞬間的、像從高墜落突然被接住的那種醒。他的在床上劇烈地彈了一下,脊背弓起,雙手猛地抓住下的毯子,指節發白。他的張開了,但沒有發出聲音——不是因為聲帶出了問題,而是因為他的太虛之耳在醒來的瞬間將所有外界聲音放大了無數倍,像有人在他耳邊引了一顆無聲的炸彈,他的整個意識被震了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聲音回來了。

太虛海的心跳聲。營地的篝火聲。遠暗流的轟鳴聲。有人在不遠咳嗽的聲音。風從帆布門的隙中進來發出的尖銳哨音。所有這些聲音在同一時間湧進他的太虛之耳,像洪水衝破了堤壩,像觀眾在音樂會結束後同時鼓掌,像一千個人同時在他耳邊喊

他的雙手從毯子上移開,捂住了耳朵。不是真的捂——他的手指只是覆蓋在耳朵上,沒有施加力。因為他知道捂沒有用,太虛海的迴響不是過耳傳導的,它們是直接作用於神識的,理屏障無效。但他還是捂了,像一個在暴雨中用手掌遮住頭頂的人——沒有用,但這是人類在面對不可抗力時最本能的、最原始的、最無意義的反應。

他捂了大約五秒。然後他放下手,坐起,靠在船壁上。

黑暗。船一片漆黑。帆布門的隙中沒有滲進來——還是夜晚,他睡的時間不長。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從躺下到醒來,覺像是過了一瞬間,又像是過了很久很久。太虛海邊緣的時間本來就是扭曲的,夢境中的時間更是不可靠。他可能睡了一個時辰,也可能只睡了一刻鐘。他只知道,他做了一個夢。

他做過夢嗎?他不記得了。在太虛海邊緣,大多數人都會做噩夢——被太虛海的迴響汙染的那種噩夢,容混、碎片化、充滿噪音和恐懼,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只記得自己很害怕。但云澈嶼不做夢。不是因為他的意志力比別人強,而是因為他的太虛之耳在睡眠中會自過濾掉所有可能形夢境的噪音,讓他的意識保持絕對的空白。八年來,他從未記得任何夢境。他曾經以為自己是不會做夢的那種人。

但今晚他做了。

他記得。

他記得山門。崩塌的山門。用慢作崩塌、然後倒放、然後重新崩塌、然後碎裂聲音的山門。他記得青石板、石柱、橫樑、刻滿紋路的表面。他記得那些有的聲音——暗紅、土黃、青灰、白。他記得。月白的長。黑的長髮。看不清的臉。的姿勢。的聲音。

“你答應過我的。”

這四個字在他的意識中迴盪,像太虛海深那顆心臟的搏一樣緩慢、沈重、不可阻擋。他過這四個字中攜帶的——他不知道那愧疚,因為他從未驗過愧疚,但他到了那種重量,那種“你本該做到但沒有做到”的沈甸甸的、口上的、讓他不過氣來的東西。

左耳垂。

舊疤還在。乾燥、糙、微微凸起。溫度是涼的——不是微溫,不是灼燙,是涼的。和周圍的皮溫度一樣。他了好一會兒,確認了溫度正常、脈搏正常、沒有溼潤的滲出來。剛才夢境中的一切——舊疤的灼燙、瘋狂跳、滲出的水——都只是夢境。他的左耳垂在現實中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異常。

他放下手,在黑暗中坐著。他的呼吸是平穩的、均勻的、像他在太虛海中行走時一樣輕。但他的心跳不是。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很多——不是快到危險的程度,但快到他自己能清晰地覺到口在起伏、在奔湧、在以一種他不習慣的方式運作。平時他的心率是六十次左右,穩定得像節拍。現在他數了一下,大約是八十次。快了二十次。

他閉上眼睛,用標準的拾音者呼吸法調整:吸氣四秒,屏息四秒,呼氣四秒,停頓四秒。重複。第四次呼吸時,心率降到了七十五。第八次時,降到了七十。第十六次時,降到了六十五。不再降了。六十五,比正常快了五次。這五次的心率差,像一細小的刺,紮在他意識的某個角落,提醒他有什麼不對勁。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一刻鐘。他沒有,沒有說話,只是坐著,讓黑暗包圍他,讓太虛海的心跳聲沖刷他,讓營地的篝火聲和咳嗽聲從他意識邊緣流過。他在等待什麼——等待心率降到六十,等待左耳垂髮燙,等待那個人再出現,等待夢境中的一切被證實或證偽。

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在等待中聽見了自己的呼吸。平穩的、均勻的、和平時一樣的呼吸。他在等待中到了自己的:冷。不是太虛海那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冷,而是一種更普通的、需要更多覆蓋的冷。營地夜晚的溫度很低,他的船沒有保暖措施,只有一條舊毯子。平時他不覺得冷,因為他的已經習慣了。但今晚他覺得冷,可能是因為他出了汗——不是夢境中舊疤滲出的那種清冽的水,而是真正的、普通的、張時分泌的汗。他的後背溼了一片,在船的木壁上,涼颼颼的。

他需要換服。他需要喝水。他需要——他想不出自己還需要什麼。

他靠在船壁上,閉上眼睛。

那個人。的臉。他看不清。無論他怎麼努力回想、怎麼試圖在意識中重新描繪廓,的臉始終是一片模糊。不是被遮擋的模糊,而是他的記憶在儲存的形象時就沒有儲存面部資訊——像是有人用一塊橡皮將的五掉了,只剩下一個廓、一個姿態、一個聲音。

“你答應過我的。”

這句話他記得清楚。每一個字的音調、節奏、語氣——平靜的、沒有起伏的、像已經說了無數遍的。他甚至記得說完這四個字後的形狀——微微張開,保留著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像是還有話要說,但沒有說出來。但他不記得的聲音有什麼特徵。不高不低,不尖銳不沈悶,不年輕不蒼老。就是“一個聲音”。純粹的、沒有屬的、不帶任何識別特徵的聲音。像是直接注他意識中的語音資訊,沒有經過聲帶的震、空氣的傳導、耳的接收,而是直接在意識中生容。

西姿

西

西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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