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京華初見 此心安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行駛在華北平原上,車窗外的風景從南方的水田稻浪,漸漸變了北方一無際的玉米地,風從敞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北方獨有的乾爽氣息,混著車廂裡泡麵的香氣、瓜子殼的脆響,還有鄰座大爺的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京劇,把二十多個小時的旅途,填得滿當當的。
這是 1999 年的八月末,南城和季北夢第一次離開生長了十幾年的南方小城,去往千里之外的北京。臥鋪車廂裡,季北夢靠在窗邊,手裡拿著地圖,指尖劃過上面 “北京” 兩個字,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時不時回頭跟南城說:“你看,我們馬上就要到河北了,離北京越來越近了。”
南城坐在邊,手裡翻著北大法律系的教材,聞言抬了抬眼,手把被風吹的碎髮別到耳後,低聲應了一句:“嗯。”
他話不多,卻把所有的細節都照顧得妥帖。早上起來給好牙膏,泡好溫熱的牛,中午去餐車打吃的番茄炒蛋,晚上睡著了,就把自己的外套下來,蓋在上,自己靠在床邊,守了一路。
對面的鋪位上,牟蓬正趴在小桌子上,給周彤剝瓜子,剝了滿滿一掌心,全都推到面前,嘿嘿笑著說:“彤彤,你吃,這個瓜子香得很。等下了火車,我先帶你去吃北京烤鴨,我爸說了,全聚德的烤鴨最正宗,到了北京必須得嚐嚐。”
周彤笑著把瓜子仁推回去一半,輕聲說:“你也吃,別給我剝。我們先去學校看看,別顧著玩。”
“那必須的!” 牟蓬拍著脯,“先去北師大給你安頓好,再去我的北,最後陪南城和北夢去北大,保證安排得明明白白!”
季北夢看著對面鬧鬨鬨的兩個人,忍不住笑了,靠在南城的肩膀上,小聲說:“你看他們倆,真好。以前牟蓬還是個被人欺負了都不敢吭聲的胖子,現在都知道疼人了。”
南城握了的手,指尖挲著無名指上那枚銀戒指,戒指被戴了一路,磨得越發亮。他低頭在耳邊輕聲說:“人都會長大的。就像我,以前從沒想過,我能活著走到北京,能帶著你一起來。”
十四歲那年,他從安木村的土屋裡走出來,孤一人坐上進城的大,那時候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活下去。可現在,他不僅活下來了,還帶著他了六年的姑娘,奔赴他們約定好的未來。人生的奇妙,大抵就在於此。
季北夢的心裡一酸,反手把他的手握得更了,抬頭看著他,眼裡滿是溫:“以後不管去哪裡,我都陪著你。你去哪裡,我的家就在哪裡。”
火車廣播裡突然傳來乘務員的聲音,甜的聲播報著:“旅客朋友們,前方即將到達終點站 —— 北京車站,請您整理好隨攜帶的行李品,準備下車。”
車廂裡瞬間熱鬧了起來,所有人都起收拾行李,牟蓬一嗓子喊得整個車廂都能聽見:“到了!南城!我們到北京了!”
季北夢一下子從座位上跳起來,著車窗往外看。火車緩緩駛北京站,紅牆綠瓦的站房出現在眼前,站臺上滿了接站的人,舉著各式各樣的牌子,人聲鼎沸,帶著獨屬於首都的熱鬧與鮮活。
火車停穩的那一刻,牟蓬第一個扛著行李衝了下去,周彤拿著包跟在他後,笑著喊他慢點。南城牽著季北夢的手,也慢慢走下了火車,腳踩在北京站的水泥地上,季北夢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睛亮晶晶的,對著南城大聲說:“顧南城!我們到北京了!我們到北大了!”
南城看著雀躍的樣子,角忍不住微微勾起,點了點頭:“嗯,我們到了。”
不遠,顧南音正舉著寫著 “顧南城、季北夢” 的牌子,站在人群裡,笑著朝他們揮手。今天穿了一件白的連,扎著高馬尾,褪去了高中時的青,多了幾分大學生的明幹練。
“姐!” 南城牽著季北夢快步走過去,顧南音立刻迎了上來,先給了弟弟一個擁抱,又笑著抱了抱季北夢,語氣裡滿是歡喜:“歡迎來北京!路上累壞了吧?走,車就在外面,我帶你們回家。”
陸叔也跟著來了,笑著接過他們手裡的行李,扛在肩上,憨厚地說:“小爺,季小姐,一路辛苦了。房子都給你們收拾好了,就等著你們來呢。”
原來顧清源不放心孩子們第一次來北京,特意讓陸叔提前一週來了北京,跟著顧南音把房子收拾妥當,連鍋碗瓢盆、米麵糧油都備齊了,就怕孩子們初來乍到,了委屈。
車子駛出北京站,穿過長安街,路過天安門廣場的時候,季北夢著車窗,看著迎風飄揚的五星紅旗,看著宏偉的天安門城樓,激得手心都出了汗。牟蓬更是趴在車窗上,裡不停唸叨著:“我的天,這就是天安門!太壯觀了!彤彤你快看!”
車子最終停在了北大附近的一條老胡同里。青灰的磚牆,磨得的青石板路,衚衕裡飄著槐樹的花香,頭頂時不時掠過一群帶著鴿哨的鴿子,老北京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顧南音帶著他們走進一個小小的四合院,院裡種著一棵老石榴樹,枝繁葉茂,掛著紅彤彤的石榴果,牆角種著月季和仙花,正開得熱鬧。正房兩間,東西廂房各一間,青磚鋪地,窗明几淨,顧南音提前把傢俱都置辦好了,暖黃的窗簾,乾淨的床鋪,連書桌都按照他們在小城家裡的樣子擺的,都是用心。
“南城,北夢,你們倆住正房這兩間,挨在一起。” 顧南音推開房門,笑著說,“牟蓬和周彤的房子就在隔壁衚衕,走路兩分鐘就到,也是個小院子,我都幫你們收拾好了,等下帶你們過去看看。”
季北夢走進自己的房間,看著窗邊擺著的書桌,上面放著喜歡的宋詞,還有一個嶄新的檯燈,櫃裡掛著顧南音給買的新服,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回頭看著顧南音,小聲說:“姐姐,謝謝你,你想得太周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