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北夢》愛如春雨，溫潤人間(1)

如春雨，溫潤人間

“南城，我喜歡你啦，怎麼辦呢？” 南國的春天總是那麼的多雨，綿綿不斷，如同坐在書桌前在草稿紙上塗塗畫畫偶爾咬著筆又偶爾抬起頭看窗外細雨的季北夢。

人生有時候往往是看不懂的，亦如季北夢何時喜歡上顧南城，又何時討厭楊延風，只是時給了我們去的機會，卻忘了給我們忘的橡皮，不管恨也罷也罷，不變的是心裡留下的痕跡跟隨著一輩子，我們只是能做到的是假裝不存在不去想罷了。

春風吹過耳，帶著的髮香，飄過人群，那是如此好的畫景，那麼多年，南城第一次驗到元宵的熱鬧，邊伴著季北夢，前方有個如貓般溫馴的牟蓬手捧著棉花糖在周彤的邊寸刻不離的守護著。

正月十五的元宵燈會，是這座南方小城開春最熱鬧的景。90 年代末的街巷還沒被後來的霓虹淹沒，沿街掛著的紅燈籠從巷口一直綿延到江邊，竹骨糊著紅紙，裡頭的蠟燭晃著暖融融的，把往來行人的臉都烘得和。猜燈謎的彩條系在燈籠底下，風一吹就飄起來，混著街邊糖畫攤的甜香、炸煎堆的油香，還有小孩子手裡摔炮的劈啪響，把年味兒的尾拽得紮紮實實。

南城長到十七歲，是第一次逛這樣的燈會。從前在安木村，元宵不過是多煮一碗甜湯圓，放兩個小小的鞭炮，就算過了節；後來進了城，前兩年要麼是顧南音忙著高三備考，要麼是他自己懶得湊這熱鬧，總覺得人聲鼎沸的場合，和自己骨子裡的安靜格格不。可今年不一樣，側的人走得慢，帆布鞋踩著燈籠投在地上的斑，一步一晃，像只蹦蹦跳跳的兔子，把他心裡那點疏離，踩得稀碎。

季北夢今天穿了件米白的呢子外套，領口圍著淺的圍巾，頭髮紮低低的馬尾，碎髮被風吹得在臉頰邊，手裡攥著個剛買的兔子燈，竹篾編的子，糊著半明的白紙，裡頭點著小小的蠟燭，暖過紙層，把的指尖都照得亮。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南城，眼睛彎了月牙，像極了七歲那年小巷裡，追著那隻 “小王子” 的貴賓犬跑的小姑娘，一點沒變。

“南城南城，你看那個燈謎！” 季北夢忽然停下腳步，拽了拽南城的校服袖子，抬手指著不遠一盞荷花燈底下的彩條，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南城順著的手指看過去，彩條上用筆寫著一行字：“畫時圓，寫時方，冬時短，夏時長。打一字。”

他還沒開口，旁邊的牟蓬已經湊了過來，手裡舉著兩大串棉花糖，白花花的糖堆得像雲朵，差點糊到周彤的臉上。“我知道我知道！是‘日’字！對不對？” 他嗓門大，引得旁邊猜燈謎的人都看了過來，周彤紅著臉拽了拽他的角，他才反應過來，撓著頭嘿嘿笑，把手裡那串草莓味的棉花糖遞到周彤邊，“彤彤你吃，甜得很。”

周彤咬了一小口，角沾了點白糖，牟蓬立刻笨手笨腳地用指腹給掉，作小心翼翼的，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南城看著這一幕，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去年秋天這個胖子還在他邊，紅著臉問他怎麼追孩子，如今不過半年，已經學會把人護在懷裡，擋開所有擁的人。原來真心喜歡一個人，真的能讓最怯懦的人，生出滿的勇氣。

“什麼嘛，被牟胖子搶先說了。” 季北夢鼓了鼓腮幫子，有點不服氣，又拽著南城往前面走，“不行，我得自己猜中一個。” 南城由著拽著袖子往前走，指尖能到圍巾垂下來的流蘇，乎乎的，像這個人一樣。

他其實早就看清了前面幾個燈謎的謎底，卻沒說破，只是安安靜靜地跟在邊，看著皺著眉咬著想答案的樣子，看著偶爾想不出來，回頭瞟他一眼，想讓他給點提示，又撐著不肯開口的樣子，心裡像被春雨泡過的棉花，得一塌糊塗。

終於在一盞兔子燈底下，季北夢停住了腳步，彩條上寫著：“承君此諾，必守一生。打一語。” 看到這八個字的時候，臉一下子就紅了，指尖攥著彩條的邊緣，回頭看南城，眼睛裡像藏了一汪春水。

南城的心跳也了一拍。這八個字，是季北夢寫在日記本里的話，他從來沒說過自己知道，可此刻這八個字就掛在眼前，在暖融融的燈籠裡，像一句命中註定的讖語。他看著季北夢泛紅的耳，低聲開口，聲音在喧鬧的人聲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言而有信。”

季北夢猛地抬頭看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踮起腳把彩條扯下來，跑到燈謎攤的老闆那裡，脆生生地說：“老闆，這個謎底是言而有信，對不對？” 老闆笑著點頭，遞給一個小小的陶瓷兔子掛件，白瓷的，耳朵長長的，畫著的釉彩，和手裡的兔子燈一模一樣。

季北夢拿著掛件跑回來，獻寶似的舉到南城面前，笑得眉眼彎彎：“你看！我贏的！” 南城看著開心的樣子，點了點頭，低聲說：“厲害。”

其實他知道，不是猜不出來，只是看到那八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了。就像他自己，明明素來冷靜自持，可看到那八個字的時候，心裡的那道牆，也塌了個乾乾淨淨。

燈會逛到快散場的時候，江邊開始放煙花。黑的夜空裡，一朵接一朵的煙花炸開，金的、紅的、銀的，落下來，映在江面上，碎一片晃的星河。牟蓬護著周彤到前面去看，季北夢也拉著南城走到江邊的欄杆旁，風帶著江水的溼氣吹過來，有點涼，下意識地了脖子。

南城沒說話，只是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黑圍巾，抬手繞在了的脖子上。圍巾上還帶著他上的溫度，混著淡淡的皂角香，把半張臉都埋了進去。季北夢的臉一下子更燙了，抬頭看他，煙花剛好在他後炸開，落在他廓分明的臉上，眉眼清冷，可眼神里的溫，卻藏都藏不住。

忽然就想起了暑假那次搶劫案，他站在搶匪面前，平平靜靜地說 “把人質換我”，沒有一害怕，只有怕委屈的堅定。想起籃球賽上，他穿著球，在下運球、投籃，全場都在尖，可他的目，只落在場邊紅著眼的上。想起他說 “除了我可以欺負你，不要讓其他人欺負”，明明是霸道的話，卻溫得能滴出水來。

原來心從來都不是一瞬間的事，是從十四歲那年，他坐在邊，淡淡地說一句 “好久不見” 開始，是三年同桌的朝夕相伴，是無數個一起刷題的晚自習，是他不聲的守護，是他藏在沉默裡的深，一點點攢起來的，攢到如今，再也藏不住了。

煙花放完的時候，人群漸漸散了。牟蓬要送周彤回家，和他們在路口分開，走之前還衝南城了眼睛，一副 “我懂你” 的樣子。南城沒理他，只是和季北夢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分不開的兩個人。

路上很安靜，只有偶爾路過的腳踏車鈴聲，還有兩人的腳步聲。季北夢手裡攥著那個陶瓷兔子掛件，指尖都攥出了汗，走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停下腳步，抬頭看南城：“南城。”

南城也停下腳步，轉頭看，眼裡帶著詢問。

“上次在銀行，你為什麼要替我？” 季北夢看著他的眼睛，問出了那句藏在心裡很久的話。其實問過一次，可他當時輕描淡寫地岔開了，可想知道，想知道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南城看著泛紅的眼眶，沉默了幾秒，低聲開口：“我不想看到你害怕。”

“那楊延風說，我是他的未婚妻，你為什麼不躲著我？”

“你不是。” 南城的語氣很堅定，看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是季北夢，不是誰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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