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恢覆了平靜,只是這份平靜裡,多了許多明目張膽的溫。
季北夢依舊每天早上給南城帶剛出鍋的豆沙包,只是現在會明正大地看著他吃完,然後把自己喝不完的豆漿,自然地遞到他手裡,看著他面無表地喝完,地笑。
南城會在晚自習的時候,把自己的外套披在睡著的季北夢上,會在模擬考沒考好掉眼淚的時候,把的錯題本拿過來,一道一道地給講,會在週末的時候,騎著腳踏車,載著去江邊的書店買覆習資料,風把的頭髮吹起來,拂過他的臉頰,得他心裡發。
牟蓬也像是被打了,每天抱著習題冊啃,再也不逃課去打遊戲了。南城問他怎麼突然這麼用功,他撓著頭嘿嘿笑,看了一眼前排的周彤,小聲說:“彤彤想考去北京的師範大學,我再不努力,就跟考不到一個城市去了。南城,我想跟你一起,去北京。”
南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卻在每天晚自習結束後,留半個小時,給他講他不會的數學題。就像很多年前,他看著這個胖子被人欺負,想拉他一把一樣,現在,他想陪著這個兄弟,去他想去的未來。
週末顧南音從大學回來,知道了辦公室發生的事,也知道了父親鬆了口,沒再像以前那樣反對。拉著南城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著弟弟眼裡有了煙火氣,不再是剛進城時那個渾是刺、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心裡又欣又酸。
“姐以前總攔著你,是怕你傷害。” 顧南音看著他,語氣很,“怕季家的事,怕楊家的刁難,怕你一腔真心,最後落得一傷。但現在我知道了,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也能擔起責任了。”
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是南城,姐還是要跟你說,當年的事,沒那麼簡單。當年爸爸被人陷害,季家只是遞刀的人,楊家才是背後捅刀子的人。當年舉報爸爸的匿名信,就是楊家寫的。他們和季家聯姻,也是看中了季家在商界的人脈,想踩著顧家往上爬。這次他們沒討到好,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一定要小心。”
南城的指尖微微收。他早就猜到,楊家不會就這麼算了,卻沒想到,當年的恩怨裡,楊家才是始作俑者。他點了點頭:“姐,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還有,” 顧南音從包裡拿出一個 BP 機,遞到他手裡,“這個你拿著,是我用零花錢給你買的。以後要是出了什麼事,或者爸爸那邊有什麼靜,能第一時間聯絡到我。號碼我已經存好了,我的,還有家裡的。”
南城看著手裡的黑 BP 機,機還帶著姐姐的溫。他剛進城的時候,看著班裡的同學拿著 BP 機,心裡沒有一波瀾,可現在拿著這個,心裡卻暖得發燙。他點了點頭,把 BP 機收進了口袋裡,像收好了一份沈甸甸的牽掛。
顧南音看著他,又忍不住叮囑:“還有,馬上就要高三了,學習一定不能落下。你和北夢約定好考哪個大學了嗎?”
“嗯。” 南城提起這個,眼底漫上一層溫,“我們想考北大,想學中文,我想學法律。”
“北大好。” 顧南音笑著點頭,“姐在北京等你們。”
那天晚上,南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把那個陶瓷兔子掛件從屜裡拿出來,放在手心挲著,又把顧南音給的 BP 機放在枕頭邊,腦子裡一會兒是季北夢笑著的樣子,一會兒是父親拍著他肩膀的樣子,一會兒是姐姐叮囑他的樣子。
他十四歲進城,以為自己這輩子,只會是個寄人籬下的外人,可現在,他有了家,有了姐姐,有了父親,有了兄弟,有了想要守護一生的姑娘。他原本灰暗的人生,被這些人,填得滿滿當當,亮堂堂的。
他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安安穩穩地走到高三,走到高考,走到他們約定好的北京。可他忘了,山雨來的時候,從來都是悄無聲息的。
週二的下午,最後一節是育課。南城和牟蓬在籃球場上打球,季北夢和周彤坐在場邊的臺階上,抱著水,看著他們,時不時喊一聲加油。正好,風也溫,一切都好得像一幅畫。
就在這時,陸叔開著車,急匆匆地衝進了學校,連門衛都沒攔住。他停在籃球場邊,推開車門跑過來,臉慘白,都在抖,全然沒了往日里沈穩的樣子。
南城心裡咯噔一下,停下了手裡的作,快步走了過去:“陸叔,怎麼了?”
陸叔抓住他的胳膊,手都在抖,聲音帶著抑的慌:“南城,不好了。你爸爸…… 你爸爸被紀委的人帶走了。有人舉報他賄,濫用職權,現在人已經被帶去省城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南城耳邊炸開。
周圍的喧鬧瞬間消失了,風停了,也好像冷了下來。牟蓬跑了過來,季北夢也從臺階上站起來,快步走到南城邊,手握住了他冰涼的手。
南城站在原地,渾的好像都涼了,可他的臉上,卻沒有一慌。他握了季北夢的手,又抬頭看向陸叔,聲音穩得不像話,只有微微抖的指尖,洩了他心裡的波瀾。
他知道,楊家的報覆,終於來了。這場真正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可他不怕。十四歲的時候,他能一個人從山村走到城市,能扛過一次次病痛的折磨,能在生死邊緣走回來。現在,他有要守護的人,有要扛起來的家,他更不會怕。
山雨來,他便與君同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