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心有歸何懼風霜
清晨的早讀課,教學樓裡飄著朗朗的讀書聲,窗外的梧桐樹葉被晨打溼,綠得發亮。南城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翻著語文課本,目卻落在書頁旁攤開的法律相關的摘抄本上 —— 那是他託顧南音從北京寄回來的北大法律系的教材節選,一筆一劃抄得工工整整。
桌角放著一個溫熱的油紙袋,裡面是剛出鍋的豆沙包,旁邊還有一杯溫好的甜豆漿。季北夢坐在他邊,低著頭背英語單詞,馬尾辮垂在肩頭,髮梢偶爾掃過他的胳膊,像春日裡拂過的風,乎乎的。
顧家出事已經一週了。這一週裡,校園裡的流言換了一波又一波,從最開始的 “顧清源被抓”,到後來的 “顧家要倒了”,再到 “顧南城要被退學”,傳得有鼻子有眼。從前圍著南城轉、想跟他搭話的人,如今都遠遠地躲著走,連走廊裡遇見了,都要刻意繞開,生怕沾了半點 “晦氣”。
可南城的日子,卻沒有因為這些流言有半分改變。他依舊每天準時到校,上課認真聽講,下課要麼刷題,要麼整理父親留下的那些證據,晚自習結束後,會騎著腳踏車把季北夢送到家樓下,再獨自返回。唯一的變化,是他話比以前更了,眼底的清冷裡,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沈斂。
季北夢也依舊每天雷打不地給他帶豆沙包,只是從前會嘰嘰喳喳跟他說半天話,現在更多的是安安靜靜地陪著他。他刷題,就陪著一起刷;他整理檔案到深夜,就坐在一旁,給他泡好熱茶,安安靜靜地看書寫筆記,絕不打擾;有人在背後嚼舌,會第一個站出來,冷著臉懟回去,像只護崽的小,拼盡全力護住他。
早讀課下課的鈴聲剛響,牟蓬就抱著一摞習題冊湊了過來,把一本數學題庫放在南城面前,撓著頭嘿嘿笑:“南城,這是我爸託人從省城買回來的高考衝刺題庫,裡面好多軸題,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他頓了頓,又低了聲音,湊到南城耳邊說:“我爸昨天去省城了,找了他以前的老戰友,幫忙打聽顧叔叔的事。他說楊家這次是下了死手,但是顧叔叔一輩子清廉,他們找不到實錘,只能靠栽贓,肯定撐不了多久的,你別太擔心。”
南城抬眼看向他,看著他眼裡真誠的關切,心裡一陣暖意。顧家出事之後,牟蓬的父母不僅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避之不及,反而主託關係幫忙打聽訊息,牟蓬更是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生怕楊延風再來找事。這份義,他記在了心裡。
“謝了,胖子。” 南城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題庫收了起來,“等這事了了,我請你吃頓好的。”
“嗨,跟我客氣啥!” 牟蓬一拍脯,笑得一臉憨厚,“咱們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誰要是敢跟你過不去,先過我這一關!”
一旁的周彤也遞過來一個筆記本,輕聲說:“南城,這是我整理的文綜考點,北夢說你最近沒太多時間整理筆記,這個你拿著用,要是有哪裡不對的,你再改。”
南城接過筆記本,看著裡面工工整整的字跡,用不同的筆標好了重點和考點,甚至連易錯點都單獨列了出來,顯然是花了很多心思。他點了點頭,說了聲 “謝謝”。
這些日子,人人都想著和顧家撇清關係,可這些人,卻義無反顧地站在他邊,用自己的方式,給他撐著一片天。他從前總覺得,人生來就是孤獨的,可現在才明白,真正的溫暖,從來都不是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就在這時,南城口袋裡的 BP 機突然震了起來。他拿出來一看,是顧南音的呼號,後面跟著一行字:“速回電,有重要訊息。”
南城站起,跟季北夢說了一聲,便快步走到了教學樓樓下的公用電話亭,撥通了姐姐的電話。電話剛接通,就傳來了顧南音帶著急切的聲音:“南城,訊息打聽到了。這次負責爸爸案子的調查組組長,是楊家老爺子的老部下,姓王,跟楊家走得很近,這次明顯是想把案子做死。”
南城的指尖微微收,握著聽筒的手用了力,卻依舊保持著冷靜:“姐,還有別的嗎?楊家舉報的那個工程,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託人查了,那個被舉報賄的城東開發區專案,當年負責的本不是爸爸,是當時的城建局局長,也就是楊延風的舅舅。專案出了問題,虧了公款,他們就把髒水潑到了爸爸上,說爸爸收了開發商的錢,批了這個專案。” 顧南音的語氣帶著怒意,“還有,當年那封匿名舉報信,我也找到了當年經手的人,他說那封信的筆跡,本不是爸爸單位的人寫的,是楊家找人偽造的。”
南城的眼底瞬間冷了下來。果然和他猜的一樣,楊家不僅是誣告,更是把當年自己做的爛事,全都栽贓到了父親頭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電話說:“姐,這些證據,能拿到手嗎?”
“很難。” 顧南音的聲音沈了下去,“當年的經手人現在被楊家盯著,本不敢出來作證,專案的賬目也被楊家了手腳,查不到實錘。我這邊找了北大的導師,他願意幫忙牽線,聯絡省裡紀委的老同志,但是需要時間。還有,楊家最近在四活,想把爸爸的案子儘快定,你一定要小心,他們很可能會對你下手。”
“我知道,姐。” 南城應道,“你在北京照顧好自己,別太拼,這邊有我呢。爸爸留下了一個筆記本,裡面記了當年楊家商勾結的很多證據,我正在整理,應該能用上。”
電話那頭的顧南音沉默了幾秒,隨即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心疼:“南城,辛苦你了。是姐姐沒用,不能回去幫你。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扛,有什麼事第一時間跟我說,聽見沒有?”
“我知道,姐。”
掛了電話,南城站在電話亭裡,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學生,指尖挲著口袋裡父親留下的那個筆記本。顧南音帶來的訊息,在意料之中,卻也讓他清楚地知道,這場仗,比他想象的還要難打。楊家在本地經營多年,樹大深,想扳倒他們,絕非易事。
可他沒有退路。後是他的家,是他的父親,是他要守護的人。他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回到教室的時候,剛要上課,就看到班主任站在講臺邊,臉很難看,看到他進來,對著他招了招手:“顧南城,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都落在了他上,季北夢也猛地站了起來,眼裡滿是擔憂。南城對著搖了搖頭,示意別擔心,跟著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辦公室裡,校長坐在沙發上,楊延風的父母也在,還有一臉得意的楊延風。看到南城進來,楊母立刻站了起來,語氣尖酸:“校長,你看看,就是這個學生,在學校裡早,帶壞校風,還仗著自己以前有點家世,在學校裡橫行霸道,這樣的學生,必須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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