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盛夏終章故里逢春
1999 年的七月，比往年更熱一些。蟬鳴從清晨就開始聒噪，爬滿了機關大院的圍牆，也爬滿了市一中教學樓的欄杆。高考前一日的校園裡，沒了往日里朗朗的讀書聲，只剩下細碎的叮囑和翻書的輕響，連風掠過梧桐樹葉的聲音，都放輕了幾分。
南城坐在空的教室裡，指尖挲著准考證，旁邊放著陸叔一早準備好的考試文，削得尖尖的 2B 鉛筆，黑的鋼筆，橡皮，尺子，整整齊齊裝在明的檔案袋裡。季北夢坐在他邊，正低頭把易錯的知識點抄在便籤上，一張給南城，一張給自己，字跡娟秀，一筆一劃都寫得認真。
“這個文言文虛詞的用法，你再看一眼，去年高考考了，今年說不定還會出。” 季北夢把便籤在南城的語文課本封面上，抬頭看他，眼裡帶著細碎的，“張嗎？”
南城搖了搖頭，手把散落在臉頰邊的碎髮別到耳後，低聲說：“不張。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從十四歲坐在邊，說出那句 “好久不見” 開始，他們一起走過了三年初中，三年高中，六張課桌，無數個一起刷題的日夜，無數次並肩站在紅榜的最頂端。這場名為高考的戰役，他們早就準備好了。
放學的鈴聲響起，兩人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學樓，校門口早已圍滿了等待的家長。顧清源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乾淨的白襯衫，脊背得筆直，看到他們出來，快步迎了上來，沒說什麼 “好好考” 的施的話，只是手接過南城手裡的檔案袋，說了一句：“陸叔在家做了你吃的糖醋排骨，回家吃飯。”
顧南音也從北京趕了回來，靠在車邊笑著揮手，特意請了一週的假回來陪考，就是想給弟弟和未來的弟媳撐著底氣。季北夢的父母也站在一旁，看到南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季父走上前，拍了拍南城的肩膀，只說了一句：“小夥子，別有力，正常發揮就好。”
曾經針鋒相對的兩家人，如今站在一起，只剩了對孩子們的期許。過往的恩怨早已在風雨裡散盡，剩下的，只有對兩個孩子的祝福。
那天晚上，顧家格外安靜。顧清源沒再去書房理工作，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南城房間的燈；顧南音把第二天要穿的服、要帶的東西，一一整理好，放在床頭；陸叔熬了清熱解暑的綠豆湯，溫在灶上，怕夜裡孩子們覆習了。
南城沒再熬夜刷題，只是把錯題本翻了一遍，就合上了書。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路燈的，給季北夢打了個電話。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那邊傳來的聲音：“顧南城？”
“嗯。” 南城靠在窗邊，聽著電話裡的呼吸聲，低聲說，“別張，早點睡。明天考場見。”
“我不張。” 季北夢在電話那頭笑，“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顧南城，我們北大見。”
“好，北大見。”
掛了電話，南城看著窗外的星空，指尖挲著口袋裡的陶瓷兔子掛件。三年前，元宵燈會贏了這個兔子送給他，說這是定信；三年後，他們就要奔赴約定好的未來。承君此諾，必守一生，他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七月七日，高考如期而至。
清晨的剛越過教學樓的屋頂，校門口就已經滿了送考的家長。南城牽著季北夢的手，穿過擁的人群，走到考場警戒線前。牟蓬和周彤也趕了過來，牟蓬穿著一新服，手裡攥著文袋，手心都出了汗，裡還唸唸有詞地揹著數學公式，看到南城，立刻湊了過來，一臉張：“南城，我都了，怎麼辦？我要是考不上北京怎麼辦？”
周彤在一旁無奈地笑，手拍了拍他的背：“別張，你平時模擬考都沒問題的，正常發揮就好。”
南城拍了拍牟蓬的肩膀，語氣平靜卻帶著讓人安定的力量：“別怕，你準備了這麼久，不會有事的。考完一科，就忘了一科，別想太多。我們在北京等你。”
牟蓬重重地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穩住了心神。
考場的預備鈴響起，南城低頭看向季北夢，手幫理了理領口，低聲說：“加油。我在外面等你。”
“你也是。” 季北夢踮起腳，飛快地在他臉頰上了一下，紅著臉轉跑進了考場，留下南城站在原地，指尖了被吻過的地方，角忍不住微微勾了起來。
兩天半的考試，過得飛快。考場裡只有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窗外的蟬鳴一聲接著一聲，盛夏的過窗戶灑進來，落在試卷上，也落在年人奔赴未來的筆尖上。南城答題答得從容，每一道題都寫得工工整整，他知道，這張試卷，不僅是對他十二年寒窗的代，更是他和季北夢約定的場券。
每場考試結束，他都會第一個走出考場，站在教學樓門口等季北夢。出來的時候，總會一眼就看到他，笑著朝他跑過來，像只歸巢的小鳥。他們不會對答案，只會牽著手，慢慢走出校門，聽牟蓬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說著考試的趣事，聽周彤溫地叮囑他別再想考過的容，日子慢得像盛夏的風，溫又安穩。
最後一門英語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整個校園瞬間炸開了鍋。歡呼聲從各個考場裡湧出來，有人把書本和試卷扔向空中，有人抱著同學哭，有人笑著喊著衝出教學樓，積了三年的力，在這一刻盡數釋放。
南城放下筆，合上試卷，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紙片，心裡一片平靜。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從十四歲進城，第一次坐在季北夢邊開始，從他在的同學錄上寫下 “始於初見，止於終老” 開始，從他為站上籃球場，為擋在搶匪前，為扛過所有風雨開始，他就一直在等這一天。
等一個明正大站在邊的機會，等一個和一起奔赴未來的資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