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盛夏將至並肩赴約
從省城回來的那天，小城剛下過一場春雨，空氣裡混著泥土和梧桐花的甜香。顧家的小轎車駛進機關大院的時候，沿路的鄰居不再像之前那樣遠遠避著，反而紛紛迎上來，笑著和顧清源打招呼，說著 “顧書記，恭喜平反”，眼裡的避諱變了往日里的敬重。
顧清源一一頷首回應，脊背得筆直，卻在轉頭看向邊的南城時，眼底的銳利盡數化作了溫和。這場無妄之災，不僅沒打垮這個剛滿十七歲的年，反而讓他褪去了最後一點青，長了能扛起風雨的模樣。
回到家，陸叔早就帶著傭人做好了一桌子菜，全是南城和顧南音吃的。飯桌上，顧清源沒說太多煽的話，只是頻頻給南城夾菜，看著他的眼神里，滿是愧疚與驕傲。他舉起酒杯，對著兩個孩子，聲音沈厚：“這次的事，爸爸謝謝你們。尤其是南城，是爸爸沒護好這個家，讓你委屈了。”
南城端起面前的水杯，和父親的酒杯了一下，杯壁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看著父親鬢角新添的白髮，低聲說：“爸，我是顧家的兒子，這是我該做的。”
顧南音坐在一旁，看著父子倆終於解開了十幾年的隔閡，眼眶一熱，笑著舉起了杯子：“好了，以後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祝南城和北夢，還有牟蓬他們，都能考上心儀的大學，去北京，前程似錦。”
杯子在一起，暖融融的燈落在一家人的臉上，把過去半個多月的風雨霾，都衝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一早，南城和季北夢一起回了學校。剛走進教學樓，就迎來了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避諱、嘲諷和幸災樂禍，只剩下滿滿的敬佩和善意。路過的同學紛紛笑著和他打招呼，連之前躲著他走的幾個男生，都紅著臉湊過來，說了句 “南城，你真厲害”。
公告欄前，楊家被立案審查的公告在最顯眼的位置，和旁邊一模統考的紅榜挨在一起，一邊是敗名裂，一邊是年意氣，了校園裡最鮮明的對照。楊延風再也沒來過學校，聽說楊家被查封后，他就跟著父母回了老家，再也沒在小城過面。那個曾經囂張跋扈、針對南城的年，終究為自己和家族的所作所為，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走進教室的時候，早讀課的鈴聲剛好響起。牟蓬第一個衝了過來，對著南城狠狠捶了一下肩膀，笑得一臉憨厚：“南城！歡迎回來！我就知道顧叔叔肯定沒事！” 周彤也笑著遞過來一摞筆記，輕聲說：“這是你們不在這幾天的課堂筆記，還有老師劃的高考重點，我和北夢一起整理的，你們看看有沒有落下的。”
南城接過筆記，看著裡面工工整整的字跡，抬頭看向邊的季北夢。正仰著頭看他，眼睛彎了月牙，角揚著藏不住的笑意，像春日裡開得最盛的桃花，明得晃眼。
早讀課上，教室裡滿是朗朗的讀書聲，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計時，已經從兩位數變了 48 天。紅的數字一天天減，教室裡的氛圍也越來越張，下課鈴響，再也沒人出去打鬧，要麼趴在桌子上補覺，要麼圍著老師問題目，連空氣裡都飄著油墨和紙張的味道，混著年人不服輸的意氣。
南城和季北夢依舊是雷打不的同桌，也是全班乃至全年級的定海神針。他們依舊保持著多年的習慣，上課一起認真聽講，下課一起刷題，南城會把自己整理的法律相關的知識點，寫在便籤上在季北夢的課本里，季北夢會把文綜的考點編口訣，寫在南城的錯題本上，幫他記憶。
季北夢依舊每天早上給南城帶剛出鍋的豆沙包，只是現在會多帶一個煮蛋，著他吃下去，裡唸叨著 “你天天熬夜覆習，必須補營養”；南城會在晚自習的時候，把窗戶關上，擋住吹進來的晚風，怕著涼，會在刷題刷得犯困的時候，在筆袋裡塞一顆水果糖，橘子味的，是最喜歡的味道。
他們的相依舊沒有太多轟轟烈烈的甜言語，卻把彼此的溫，藏在了每一個朝夕相伴的細節裡。就像南城說的，深不及久伴，厚無需多言。
牟蓬也像是開了竅，績進步得飛快，從之前的年級中下游，一路衝到了前八十名。他依舊每天抱著數學題啃，遇到不會的就跑過來問南城，南城也總是耐著子，一步一步給他講清楚。晚自習結束後，他會陪著周彤在教室裡多學半個小時，周彤背英語單詞，他就刷數學題，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連空氣裡都是並肩前行的溫。
有一次南城打趣他，問他怎麼突然這麼拼。牟蓬撓著頭嘿嘿笑，看了一眼前排的周彤，小聲說：“彤彤想考北師大，我查了，北師大去年的分數線不低，我再不拼一把，就沒法跟一起去北京了。以前我總覺得，日子混一天是一天，可現在我知道了，喜歡一個人，就得跟著的腳步走，不能讓等我。”
南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卻想起了十四歲剛進城的時候，這個胖子在教室的角落裡，被人欺負了也不敢吭聲，如今卻為了喜歡的姑娘，長了有目標、肯努力的男子漢。果然，真心的喜歡，從來都不是拖累，而是讓人變得更好的力。就像他和季北夢，從初中到高中，並肩走了這麼多年，從來都是彼此的，互相推著對方，往更好的未來走。
週三的下午，顧南音從北京回來了，不僅帶了滿滿一箱子北大的高考覆習資料，還有北大中文系和法律系的招生簡章，特意給南城和季北夢送來了學校。
放學的時候，顧南音在學校門口的梧桐樹下等他們，看到並肩走出來的兩個人，笑著迎了上去。先是把厚厚的覆習資料遞給南城，然後轉頭看向季北夢，手拉住了的手，語氣溫和，帶著滿滿的歉意和認可：“北夢，以前是姐姐不對，總攔著你和南城，怕你們傷害。現在姐姐知道了，你是真心對南城好，他也是真心喜歡你。以後，你們一起好好考北大，姐姐在北京等你們。”
季北夢的臉一下子紅了，眼眶也微微發熱，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哽咽：“謝謝姐姐。我一定會和南城一起，考上北大的。”
顧南音笑著了的頭髮，看著眼前的兩個孩子，郎才貌，眼裡都有著對彼此的堅定和對未來的期許，心裡的那點顧慮，徹底煙消雲散了。早就該明白，能讓那個清冷孤僻的弟弟，變得溫、變得有煙火氣、變得願意直面風雨的姑娘，註定是要陪他走一輩子的人。
那天晚上，顧南音在家裡做了一大桌子菜，特意了季北夢、牟蓬和周彤一起來吃飯。飯桌上，幾個人聊著未來的規劃，眼裡都閃著。南城和季北夢定了北大，牟蓬說要考北京的育大學，周彤的目標是北師大，幾個人約好了，高考結束，就一起去北京，一起看天安門的升旗，一起逛頤和園，一起走顧南音走過的路。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南城騎著腳踏車，送季北夢迴家。晚風帶著初夏的暖意，吹起季北夢的長髮，坐在後座上，胳膊輕輕環著南城的腰，把臉在他的背上，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角的笑意就沒停過。
腳踏車停在季北夢家樓下的巷子裡，路燈的暖融融的，落在兩人上。季北夢從後座上跳下來，站在南城面前，仰著頭看他，輕聲問：“顧南城，高考結束，你最想做什麼？”
南城看著亮晶晶的眼睛，手了的臉頰，低聲說：“帶你去安木村看看。看看我長大的地方，看看住過的屋子，看看門前的那條河。我想讓看看，我找到了想要守護一輩子的姑娘。”
季北夢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滿心的歡喜和容。撲進南城懷裡，胳膊環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小聲說：“好，我們一起去。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南城抱著，下抵在的發頂，聞著髮間的梔子花香，在耳邊輕聲說：“啊夢，承君此諾，必守一生。等高考結束，等我們去了北京，我就跟你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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