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北夢》第二十一章 春入京華 初心如故(1)

作者:吳煜·19天前

第二十一章春京華初心如故

2000 年的立春過後,北京的雪就化得乾淨了。燕園裡的迎春花開了滿牆,黃的花穗順著青磚垂下來,風一吹就晃出細碎的影,未名湖的冰面徹底消融,春水泛著粼粼的,載著飄落的柳,繞著博雅塔緩緩流淌。開學的鈴聲響過,沈寂了一個寒假的校園,又恢覆了往日的熱鬧,腳踏車鈴叮鈴鈴地響過林蔭道,抱著書本的學生匆匆走過,千禧年的春風裡,滿是年人奔赴前路的鮮活意氣。

南城的日子,過得比上學期更湊了。除了法學院的專業課,他每週一到週五,都會去市中級人民法院民庭實習。每天清晨六點半,天剛矇矇亮,他就騎著腳踏車出門,穿過清晨的衚衕,趕在法院上班前到崗,整理案卷、核對證據、跟著法開庭、接待當事人,常常要忙到傍晚天黑了,才騎著車回學校。

法院的實習生活,和書本里的法理法條完全是兩回事。厚厚的案卷裡,裝的不是象的案例,是活生生的人間百態:有夫妻離婚爭房產的拉扯,有鄰里間宅基地的糾紛,有老人起訴子不贍養的心酸,還有無數被拖欠薪水、走投無路的普通人。南城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卻把每一份案卷都看得仔仔細細,哪怕是最瑣碎的細節,也會一筆一劃記在筆記本上,帶教的法常說,這孩子看著年紀小,心卻比誰都細,骨頭裡帶著較真的正氣。

真正讓他對 “法律” 二字有了切會的,是一樁二十多位農民工的集討薪案。

那是他實習第三週的週一,一群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手上佈滿老繭的農民工,在法院的接待室裡,為首的老漢手裡攥著一張皺的欠條,抖了半天,才帶著哭腔說出了事的原委:他們跟著包工頭給一家建築公司幹了一整年的活,眼看要過年了,包工頭卷著工程款跑了,建築公司和分包商互相推諉,一分錢薪水都不肯給,他們連回老家的車票錢都沒有,在工地的工棚裡熬了一整個冬天,走投無路才來法院起訴。

可他們手裡的證據得可憐,只有一張包工頭手寫的欠條,沒有正式的勞務合同,沒有考勤記錄,連建築公司的全稱都寫不完整,更沒錢請律師,連訴訟費都是幾個人一塊兩塊湊出來的。帶教的法把案子的前期輔助工作給了南城,拍著他的肩膀說:“小顧,這些農民工不容易,能不能立上案,能不能拿到錢,就看咱們能不能把證據鏈補全了。”

南城接過那一沓薄薄的材料,指尖沈甸甸的。他想起當年父親被楊家誣告,百口莫辯的樣子,想起那些在安木村的日子,常說,人這一輩子,最難得的是對得起良心。他對著法重重地點了點頭:“您放心,我一定盡全力。”

從那天起,南城的日子更忙了。每天法院的工作結束,他就騎著腳踏車,往城郊的工地跑。工棚就在工地旁邊的空地上,是用彩鋼板搭的,四風,二十多個人在裡面,吃的是饅頭就鹹菜,連口熱湯都難得喝上。南城蹲在工棚裡,一個人一個人地做筆錄,記清楚每個人的工時、工種、拖欠的薪水,一筆一劃,寫得工工整整,常常忙到深夜,才騎著車往回趕,北京的春夜依舊帶著寒意,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可他心裡的那勁,卻從來沒松過。

為了找到建築公司和分包商的連帶責任證據,他跑遍了工商局、建委、檔案館,一次次吃閉門羹,一次次被敷衍打發,建築公司的代理律師更是態度囂張,當著他的面說 “一群農民工,還想跟我們打司,門都沒有”。

那天晚上,他拖著一疲憊回到四合院,已經快十一點了。客廳的燈還亮著,季北夢坐在餐桌旁等他,桌上的飯菜用保溫罩蓋著,還溫著。看到他進來,立刻起迎了上來,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給他倒了一杯溫熱的紅棗薑茶,輕聲說:“回來了?快趁熱喝口茶暖暖子,飯菜我給你熱一下。”

南城坐在椅子上,看著忙前忙後的影,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他接過薑茶,喝了一口,暖意從嚨一直淌到心底,卻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我是不是沒用的,跑了快半個月,一點有用的證據都沒找到。”

這是季北夢第一次,從他裡聽到這樣洩氣的話。停下手裡的作,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握著他冰涼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堅定:“才不是。顧南城,你忘了你當初為什麼要學法律了?你說要讓無辜的人不被誣告,要讓做錯事的人付出代價,要守住你想守護的人。現在這些農民工,就是需要你守護的人,你跑的每一趟,記的每一份筆錄,都不是沒用的。”

頓了頓,平他皺起的眉頭,笑了笑:“我相信你。你從來都不會讓相信你的人失,以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南城看著眼裡的,心裡那點挫敗和迷茫,瞬間就散了。他手把攬進懷裡,下抵在的發頂,低聲說了一句:“謝謝你,啊夢。”

他從來都不是孤一人。不管他走多遠,做什麼,永遠都在他後,給他最堅定的支撐。就像高考前的那場風雨,就像當年他孤一人面對楊家的挑釁,永遠都站在他邊,從未離開。

而那段日子,季北夢也正陷在寫作的瓶頸裡。

《南城北夢》的長篇寫作,卡在了高中那段最艱難的日子裡。寫了又撕,撕了又寫,厚厚的筆記本劃得七八糟,始終寫不出當年的心境。總怕自己的文字太單薄,寫不出南城當年扛著家庭變故、流言蜚語的力,寫不出他們倆在風雨裡執手相伴的重量,怕糟蹋了他們之間最珍貴的故事。

那天南城去工地的晚上,坐在書桌前,看著寫廢的十幾頁稿子,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把筆扔在桌子上,趴在桌上掉眼淚。覺得自己太沒用了,連他們的故事都寫不好,連編輯催稿的郵件,都不敢點開回復。

南城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紅著眼睛,趴在桌子上的樣子。他沒多說什麼,只是走過去,輕輕拍著的背,等哭夠了,才拿起桌上的稿子,一頁一頁地看。

“寫得很好。” 他合上書稿,看著,語氣認真,“比我想象中,寫得還要好。”

“可是我寫不出你當時的心。” 季北夢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我怕我寫壞了,我們的故事這麼好,我怕我寫不出它的萬分之一。”

南城蹲下來,握著的手,從錢包裡拿出一沓泛黃的小紙條,放在面前。那是高中的時候,塞給他的,有鼓勵他的話,有給他寫的解題思路,有畫的小小的笑臉,他一張都沒丟,好好地收了這麼多年。

“那時候,我爸被帶走,所有人都在說顧家要完了,我心裡不是不怕。” 南城看著的眼睛,低聲說著當年的心境,“我怕我護不住我爸,護不住這個家,也怕護不住你。可每次看到你給我塞的這些小紙條,看到你每天早上給我帶的豆沙包,看到你坐在我邊,安安靜靜地陪我刷題,我就不怕了。”

“我不是天生就什麼都不怕,是因為有你在,我才不能怕。” 他臉上的眼淚,笑了笑,“你不用刻意去寫什麼驚天地的話,只要寫你心裡真實的就好。我們的故事,最人的,從來都不是風雨,是我們一直在一起。”

那天晚上,南城陪著,坐在書桌前,跟講了很多當年沒說出口的心事。講他看到在辦公室裡擋在他前時的心,講他看到為他掉眼淚時的心疼,講他在模擬法庭上贏了比賽,第一個想告訴的人就是。季北夢拿著筆,一字一句地記著,眼裡的,一點點亮了起來。

在心頭的瓶頸,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散了。

而另一邊,牟蓬也遇到了人生裡的一道坎。

宿

祿

稿

滿滿滿

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