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千禧新程 與君同往
2000 年的開年，北京的雪一場接著一場，把燕園裹在連綿的白裡。未名湖的冰面結得厚實，有學生在上面冰，笑聲順著風飄出很遠，博雅塔的飛簷掛著冰稜，在冬日的下閃著亮的，千禧年的新鮮勁兒還沒散去，校園裡隨可見 “迎接新世紀” 的紅橫幅，連圖書館的玻璃門上，都著學生們剪的窗花，熱熱鬧鬧的，滿是新生的朝氣。
期末季的硝煙徹底散盡，寒假的通知在了教學樓的公告欄裡。南城拿著剛出來的期末績單，指尖劃過上面的年級排名 —— 依舊是法律系第一，專業課全優，連最難的刑法與刑事訴訟法，都拿了滿分。教刑法的老教授特意把他到辦公室，遞給他一份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實習推薦函，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子，是塊好料子。寒假去法院實習看看，別啃書本，去看看真實的案子，對你以後走這條路有好。”
南城接過推薦函，指尖微微收，對著老教授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老師。”
走出法學院教學樓的時候，雪又下了起來，細碎的雪片落在頭髮上，瞬間就化了。季北夢正站在樓下的路燈旁等他，穿著那件紅的羽絨服，懷裡抱著兩本嶄新的書，看到他出來，立刻笑著朝他跑過來，像一團暖融融的小火球，撞進了他的懷裡。
“顧南城！你看！” 把懷裡的書舉到他面前，眼裡亮得像盛了星星，封面上印著《全國大學生優秀散文合集》，扉頁上印著的那篇《故鄉的河與年》，“出版社寄來的樣刊，剛拿到的！”
南城接過書，指尖過封面上的名字，心裡像被溫水泡過一樣，得一塌糊塗。他低頭看著凍得微紅的鼻尖，手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的半張臉，低聲說：“真棒。我就知道，你寫的東西，一定會被更多人看到。”
“還有呢！” 季北夢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遞到他手裡，封面是親手寫的三個字 ——《南城北夢》，“我筆寫長篇了，已經寫了三萬多字，寫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轉來班裡，坐在我邊，說了那句‘好久不見’。你要不要當我的第一個讀者？”
南城翻開筆記本，裡面是娟秀的字跡，一筆一劃，寫著十四歲的夏天，寫著小城的梧桐，寫著教室裡的，寫著那個沉默寡言的年，和那個眼裡有的姑娘。他一頁一頁翻著，指尖微微發燙，那些他以為早已塵封的過往，被用溫的文字，一一拾起，妥帖安放。
“寫得很好。” 他合上書，看著眼裡的期許，語氣堅定，“繼續寫。不管你寫多久，我都陪著你。等這本書寫完了，我陪你一起去出版社，把它出版出來。”
季北夢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飛快地了一下，紅著臉說：“好！那我就好好寫，把我們的故事，都寫下來。”
兩人並肩走在落雪的小路上，手牽著手，揣在同一個羽絨服口袋裡。南城跟說了法院實習的事，季北夢聽得眼睛發亮，晃了晃他的手，笑著說：“太好了！顧大律師，以後我就要你顧法了！”
南城被逗笑了，搖了搖頭：“還早。只是去實習，多學點東西。等以後，我想做一名律師，幫那些像我爸爸當年一樣，被誣告、被冤枉的人，討回公道。”
他的語氣很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季北夢看著他眼裡的，用力點了點頭：“我相信你。你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
就像他一直支援的寫作一樣，也會永遠站在他後，做他最堅實的後盾。承君此諾，必守一生，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諾言，是他們兩個人，一輩子的約定。
週末的時候，牟蓬和周彤又來了四合院，一進門，牟蓬就扯著嗓子喊，嗓門大得震得石榴樹的積雪都往下掉：“南城！北夢！天大的好訊息！老子進國家田徑青年隊的集訓名單了！開春就去集訓！”
他曬得更黑了，個子又躥了一截，站在院子裡，像一座小山，眼裡滿是藏不住的興。周彤站在一旁，笑著補充：“還有，我的支教專案，拿了北京市大學生社會實踐一等獎，學校給了保研名額，只要我本科績保持住，就能直接保送北師大的研究生了。”
南城和季北夢都替他們高興，牟蓬拍著脯，一臉豪氣：“等我進了國家隊，拿了冠軍，就跟彤彤求婚！到時候，南城你給我當伴郎，北夢給彤彤當伴娘，咱們四個，一起辦婚禮！”
周彤的臉一下子紅了，輕輕推了他一下，卻沒反駁，眼裡滿是溫。從高中時那個被人欺負了不敢吭聲的胖子，到如今能站在國家級的賽場上；從那個安安靜靜坐在教室角落的姑娘，到如今能站在領獎臺上，給打工子弟的孩子們撐起一片天，他們和南城、季北夢一起，在最好的年紀裡，長了更好的自己。
那天晚上，四個人依舊圍在銅鍋前煮火鍋，窗外的雪落得紛紛揚揚，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顧南音也來了，臉上帶著釋然的笑，跟他們說，最終決定接北大的保送，繼續讀古典文獻學的研究生，顧清源知道了，不僅沒反對，還特意給打了電話，說 “你喜歡就好，爸爸支援你”。
“我以前總覺得，我是姐姐，該替家裡分擔，該活爸爸期的樣子。” 顧南音喝了一口汽水，笑著說，“是南城跟我說，這個家有他撐著，讓我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家人，從來都不會要求你犧牲什麼，只會希你過得開心。”
南城看著姐姐眼裡的，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卻給夾了一筷子吃的羊。從十四歲那年，笑著朝他出手，喊他 “弟弟” 開始，就把所有的溫和偏都給了他，如今，他也想護著，讓能毫無顧忌地，奔赴自己想要的人生。
寒假很快就到了，四個人一起坐上了回南方小城的綠皮火車。火車哐當哐當地穿過華北平原，過長江，一路向南，窗外的風景從白雪皚皚，變了江南的青山綠水，空氣裡的寒氣漸漸散去，多了幾分悉的溼潤暖意。
回到小城的那天，剛好是小年，街上飄著炸煎堆的香氣，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紅燈籠，年味濃得化不開。顧清源和季家父母早就等在了顧家大院門口，看到他們下車，都笑著迎了上來。陸叔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全是他們吃的，還是悉的味道，還是悉的人，彷彿他們從未離開過這座小城。
第二天，他們一起回了市一中。寒假的校園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門衛大爺在值班室裡烤火，看到他們，笑著喊出了他們的名字。他們走過初中部的教學樓，走到當年的教室門口，桌椅還是老樣子，靠窗的第三排，是他們當年坐了三年的位置，過窗戶灑進來，落在課桌上，像回到了十四歲的那個夏天，他背著書包走進來，淡淡地說了一句 “好久不見”，從此，他們的人生，再也沒有分開過。
他們又去了高中部的籃球場，就是當年他為季北夢而出，一戰名的那個球場。籃筐還是老樣子，地面上的劃線有些斑駁，牟蓬拿起旁邊學生落下的籃球，隨手一投，籃球空心網，他笑著喊：“南城！來一局？當年你可是把四班打服了，今天再一手？”
南城笑著接過籃球，指尖到糙的球面，想起初三那年，季北夢笑著說 “你要是會打籃球，就是中國完版的流川楓”，想起他和牟蓬在放學後的球場，練了一遍又一遍的運球、投籃，想起那場比賽，他穿著球，迎著全場的目，投進那個三分球，只為了護他的姑娘周全。
他起跳，抬手，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砰的一聲，空心穿網。季北夢站在場邊，看著他的樣子，笑得眉眼彎彎，像當年一樣，眼裡只有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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