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北夢》第二十四章 歲暮風雪 歸處是你(1)

第二十四章歲暮風雪歸是你

2000 年 11 月，北京迎來了冬的第一場大雪。鵝似的雪片落了一整夜，把燕園裹進了一片茫茫的白裡，未名湖的湖面結了厚厚的冰，博雅塔的飛簷積了半尺厚的雪，灰磚白雪相映，像一幅暈開的水墨。校園裡的懸鈴木枝椏被雪彎了腰，風一吹，雪簌簌落下，鋪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咯吱作響，清冽的寒氣裡，混著鍋爐房飄來的暖融融的煤煙味，還有食堂視窗飄出的糖炒栗子香氣，是獨屬於北京冬日的煙火氣。

法學院的期末季來得比往年更早，專業課的結課論文、模擬法庭的年終賽、司法考試的提前備考，把大二的課程表填得滿滿當當。南城依舊是全系最拔尖的那個，上課永遠坐在第一排，筆記記得工工整整，結課論文被教授當範文在全年級傳閱，可他依舊是那副清冷沈穩的樣子，沒有半分驕矜，每天除了上課，其餘的時間依舊泡在市中級人民法院的法律援助中心，跟著帶教的王法辦案子。

這大半年裡，他了法律援助中心最年輕的志願律師，手裡接的全是別人不願意接的、難啃的骨頭案子：被拖欠薪水的環衛工人、被家暴卻求助無門的婦、被工廠違規辭退的下崗工人，還有那個十二歲被繼母待的小姑娘林林。

讓他沒想到的是，林林的生父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了上訴，不僅拒絕支付養費，還反過來起訴林林的生母，說教唆孩子撒謊，甚至四散播謠言，說林林生母婚出軌，孩子不是他親生的，要求做親子鑑定，生生把一樁養權司，拖了撕破臉皮的鬧劇。

開庭前的一週，南城幾乎天天泡在法院和律所裡，一遍遍核對證據，梳理庭審的辯護思路，連飯都顧不上吃。為了證明林林生父多年來從未盡過養義務，他跑遍了林林之前就讀的小學、住過的社群，找遍了所有能作證的老師和鄰居，常常忙到深夜，才騎著腳踏車頂著風雪往四合院趕。

那天晚上，雪下得格外大，北風捲著雪片打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南城騎著車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手套和圍巾上全是雪，眉和睫上結了一層白霜，手指凍得僵，連院門的鑰匙都不住。

可他剛推開院門，就看到客廳的燈亮著，暖融融的過窗戶灑出來，落在院子裡的雪地上，像鋪了一層溫的金。季北夢正站在屋簷下等他，上裹著厚厚的羽絨服，手裡捧著一個暖手寶，看到他進來，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怎麼凍這樣？” 手拍掉他上的雪，把暖手寶塞進他懷裡，又握著他凍得冰涼的手，揣進自己的羽絨服口袋裡，用掌心裹著，眉頭皺得的，“跟你說了多次了，別忙到這麼晚，你看看你，手都凍僵了，飯也不吃，怎麼扛得住？”

的語氣裡帶著責備，眼底卻滿是心疼。南城看著凍得發紅的鼻尖，心裡那點因為案子帶來的疲憊和煩躁，瞬間就散了。他反手握住的手，把攬進懷裡，用自己的大裹住，下抵在的發頂，低聲說了一句：“讓你等久了。”

“我不等你，誰等你。” 季北夢埋在他懷裡，悶聲說了一句，又拉著他往屋裡走，“我給你熬了薑湯，在爐子上溫著，還有你吃的番茄蛋麵，也熱著呢，快趁熱吃了暖暖子。”

客廳的爐子燒得正旺，鍋裡的薑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桌上的麵條用保溫罩蓋著，還冒著熱氣。南城坐在餐桌前，看著忙前忙後，給他盛薑湯，遞筷子，心裡像被溫水泡過一樣，得一塌糊塗。

他吃著熱乎的麵條，跟說起了案子的事，說起林林生父的無賴，說起對方律師提出的親子鑑定要求，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不怕打司，我就是怕這件事對孩子的傷害太大了。才十二歲，已經了太多苦，現在還要被拉去做親子鑑定，被人指著脊樑骨說閒話，我怕扛不住。”

季北夢坐在他對面，安安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手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顧南城，你做的是對的。你不是在打一場司，你是在護著那個孩子。就像當年，你拼盡全力護著我一樣。我相信你，你一定能給那個孩子一個公道。”

頓了頓，又笑著補充道：“還有，你別忘了，我現在可是出版在即的作家了，文筆好得很。要是對方再散播謠言，我就寫文章，把事的真相寫出來，讓大家都看看，他們到底有多過分。”

南城被逗笑了，心裡的鬱結瞬間散了。他手了的頭髮，低聲說：“好。那我們就一起，護著那個孩子。”

其實那段日子，季北夢自己也正在焦頭爛額裡。

《南城北夢》的書稿到出版社後，已經改了三稿，終審的時候，編輯又提出了新的修改意見，希能多加一些戲劇衝突，把當年楊家的恩怨寫得更狗、更有看點，甚至建議加一些男主之間的誤會和節，說這樣更符合市場的喜好，書才能賣得好。

季北夢拿著編輯的修改意見，糾結了好幾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改了又撕，撕了又改，始終下不了筆。不想改，這本書寫的是和南城的故事，是他們一路走來最真實的溫與相守，沒有那麼多狗的誤會，沒有歇斯底里的，只有細水長流的陪伴，和風雨裡的執手相守。可又怕，不改的話，書出版不了，辜負了編輯的期待，也辜負了自己這麼久的努力。

那天南城去法院開庭，一個人坐在書桌前，看著厚厚的書稿，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把筆扔在桌子上，趴在桌上掉眼淚。覺得自己太沒用了，連這點事都做不好，連他們的故事都護不住。

南城開庭回來，看到的就是紅著眼睛，趴在桌子上的樣子。他沒多說什麼，只是走過去，輕輕拍著的背，等哭夠了，才拿起編輯的修改意見，一頁一頁地看完，又拿起的書稿，從頭翻到尾。

“不改。” 他合上書稿，看著，語氣堅定，沒有半分猶豫，“這本書寫的是我們的故事，怎麼寫，應該由你說了算。我們的故事，最人的從來都不是什麼狗衝突，是我們一直在一起。就算不改，書賣不出去，也沒關係。你寫的東西，在我這裡，永遠是最好的。”

他頓了頓，手去臉上的眼淚，笑了笑：“就算出版社不出，我也給你出。我賺錢，給你印書，印多都可以，只給我們自己看，給我們的孩子看，給我們的孫子孫看，好不好？”

季北夢看著他眼裡的認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卻掉得更兇了。撲進他懷裡，抱著他的腰，哽咽著說：“好。不改了，就按我原來的樣子來。大不了不出了，我就只寫給你一個人看。”

那天晚上，給編輯回了一封長長的郵件，婉拒了修改意見，說想保留故事最原本的樣子，哪怕書賣得不好，也不後悔。沒想到第二天一早，編輯就給回了郵件，說被季北夢的真誠打了，同意按原稿終審，還說 “這樣純粹的，才是最能打讀者的”。

在心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而另一邊，牟蓬也遇到了職業生涯裡最大的挑戰。

國家隊要選拔運員參加明年的東亞田徑錦標賽，百米專案只有兩個參賽名額，隊的競爭異常激烈。牟蓬為了拿到參賽資格，每天拼了命地訓練，起跑、加速、衝刺，一遍又一遍，常常練到抬不起來才肯休息。可越是著急，狀態越不好，之前拉傷過的大，又開始反覆疼痛，隊醫勸他休息，他卻不肯，說要是錯過了這次比賽，他會後悔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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